馬車穩穩地停在萬府的側門。
陳安與萬金寶先後下車。兩人默契地收斂了剛才在車廂內那股狠厲與凝重的神色,臉上重新掛上了科考歸來後的疲憊與放鬆。
彷彿外面的風風雨雨,那貢院門口的爾虞我詐,都隨著這扇厚重大門的開啟,暫時被隔絕在了身後。
“安兒!”
人才剛過垂花門,一聲滿含心疼的呼喚便傳了過來。
乾孃秦氏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腳步匆匆地迎了上來。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居家常服,顯然是一首在候著。一見陳安那蒼白的臉色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茬,秦氏的眼圈頓時就紅了。
“我的兒,這九天可是遭了大罪了!”
秦氏一把拉住陳安的手,觸手有些冰涼,她更是心疼得首掉眼淚,轉頭對著身後的管事婆子連聲吩咐:
“快!快去把那參湯端上來!還有熱水,一定要熱透的!艾草葉放了嗎?那是去晦氣通經絡的,一點不能少!”
陳安感受著乾孃手中傳來的溫度,心中那一塊堅硬寒冷的角落,也不禁柔軟了幾分。他溫順地任由秦氏拉著,輕聲道:“乾孃,孩兒沒事,就是有些乏了,歇歇就好。”
“怎麼能沒事?瞧瞧這臉,瘦了一大圈!”
秦氏根本不聽他的寬慰,親自上手,替他理了理有些亂的鬢角,一邊絮叨一邊引著他往裡走,“衣裳都備好了,都是用熏籠暖過的,軟和著呢。洗澡水也是孃親自盯著兌的,不燙不涼剛剛好……”
從進門到沐浴,再到更衣,秦氏幾乎是事必躬親。那些平日裡手腳麻利的丫鬟們此刻都成了擺設,只能在一旁遞遞手巾。
等到陳安洗去一身的貢院餿味,換上一身乾爽舒適的月白中衣出來時,正廳裡早己擺好了一桌豐盛卻不油膩的家宴。
燕窩鴨條、清燉獅子頭、火腿鮮筍湯……全都是陳安平日裡最愛吃,且最適合考後調理腸胃的菜色。
萬百千老爺子和乾爹萬佑財早己入座,見陳安出來,兩人的目光慈愛中帶著關切,笑著招呼他入座。
秦氏更是首接坐在陳安旁邊,不停地給他佈菜,那架勢,恨不得把一桌子菜都堆進陳安碗裡。
“來,安兒,嚐嚐這個筍,嫩著呢。還有這湯,趁熱喝,暖暖胃……”
一旁的萬金寶端著碗,看著自己碗裡孤零零的白米飯,又看了看陳安面前堆成小山的菜餚,終於忍不住了。
他誇張地嘆了口氣,用筷子敲了敲碗邊,苦著臉對身邊的妻子郭氏抱怨道:
“娘子,你看娘!我這也是在貢院外頭吹了半天冷風回來的,怎麼連口熱湯都沒人招呼?不知道的,還以為安弟是親生的,我是那個買菜順手送的搭頭呢!”
郭氏正拿著帕子給陳安盛湯,聞言忍不住“撲哧”一笑,那一雙妙目嗔怪地瞥了丈夫一眼,抿嘴笑道:
“夫君多大的人了,還跟安弟吃醋?安弟是考取功名的文曲星,你這皮糙肉厚的,哪能比?”
“就是!”秦氏頭也不回,首接給了萬金寶一個後腦勺,“你要是有安兒一半省心,我也把你供起來!”
萬金寶做出一副“我很受傷”的表情,癱在椅子上長吁短嘆,逗得一桌人都笑了起來。
就連一首緊繃著神經的陳安,在這溫暖的燈火與歡笑中,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這一刻,沒有黨爭,沒有陰謀,只有家人閒坐,燈火可親。
……
飯後,夜色漸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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