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大雪紛飛,將整座紫禁城籠罩在一片肅殺的銀白之中。
乾清宮西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幾盞宮燈高懸,將御案前照得如同白晝。
年輕的皇帝李衡,身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眉頭緊鎖,正藉著燭光批閱著如山般的奏摺。
大殿內寂靜無聲,突然,李衡翻開一份剛剛由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的奏摺。他的目光在摺子上快速掃過,原本疲憊的神色瞬間變得鐵青,握著硃筆的手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指節泛白。
“啪!”
李衡猛地抓起手邊那盞精緻茶盞,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
瓷片西濺,茶水橫流,在寂靜的大殿內發出刺耳的脆響。
“混賬!簡首是混賬!”
李衡霍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平日裡那種隱忍深沉的帝王氣度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他一把抓起那份奏摺,狠狠地砸在御案上,咬牙切齒地咆哮道:
“該死的倭寇!區區兩千流寇,竟敢深入我大衍腹地,欺我大衍無人嗎?!”
他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充滿了屈辱與憤怒:
“還有那吳忠南!他是幹什麼吃的?堂堂浙江總督,封疆大吏,手握數萬備倭軍,竟然讓這區區兩千倭寇如入無人之境!燒殺搶掠,屠戮我大衍百姓三千餘人,最後竟然還能讓他們全身而退?!”
“飯桶!都是飯桶!那可是三千條人命啊!”
李衡氣得渾身發抖。
他剛剛登基不久,內有權臣掣肘,外有邊患不斷,如今連東南腹地都爛成了這個樣子。這讓他如何能不怒?如何能不恨?
殿內伺候的太監宮女們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撲通”跪倒在地,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面,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暖閣的殿門被輕輕推開,“吱呀”一聲輕響,打破了這份凝重。
一位年約三十左右、身著大紅蟒衣太監服飾的中年人,躬著身子,步履輕盈而穩健地走了進來。他面容白淨,眼神內斂,正是如今內廷第一人,司禮監掌印太監,也是李衡潛邸時就跟在身邊的伴伴——王嶽。
李衡聽到動靜,猛地回頭,眼中殺氣未消。待看清來人是王嶽,他眼中的怒火才稍稍消散了一些,但語氣依舊冰冷生硬:
“王伴伴,朕不是允你下去休息了嗎?這時候怎麼又過來了?”
王嶽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和那一地的狼藉,神色並未有絲毫慌張。他輕輕揮了揮手,示意那些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退下。
待眾人退去,殿門重新關上,王嶽這才走上前,動作嫻熟地替李衡收拾著御案上的凌亂,輕聲說道:
“皇爺息怒。氣大傷身,為了那些個不爭氣的東西氣壞了龍體,不值當。”
說完王嶽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信箋,雙手呈上,恭聲道:
“皇爺,奴婢方才剛剛回房歇息,御用監的周太監便尋到了奴婢房裡。他給了奴婢這一封信,說是……京城商會那邊託人送來的。”
“京城商會?”
李衡眉頭一皺,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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