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下了高高的御階，開始走向廣場。
文官佇列的最前方。
眼見李衡走下臺階，欲下去巡視考場，原本雙手攏在袖中、眼皮半垂著彷彿在閉目養神的內閣首輔鄭玄齡，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適時地睜開了。
自科舉制設立以來，殿試便有皇帝巡考的規矩。
而這個時候，作為天下文官的首領，內閣大學士與禮部尚書是必須跟上的。因為最終的殿試名次，並非皇帝一人獨斷，而是需要皇帝與西位內閣大學士，以及作為會試主考官的禮部尚書一起商議決定的。
鄭玄齡將乾瘦的雙手從寬大的袖口中抽出。他微微提起官服下襬，邁開那雙有些老邁的腿，跟了上去。
隨著首輔鄭玄齡的動作。
站在他右後方的次輔高威，臉上的笑意收斂，同樣邁步跟上。
緊接著，內閣大學士兼吏部尚書周盛師、內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鄧封，以及本次會試的主考官——禮部尚書顧源清。三位身穿緋色官服的大員，排成一列，快步跟在了高威的身後。
一行六人。
大衍朝權力金字塔最頂端的六個人，形成了一支令人窒息的巡考隊伍，走入了三百名貢士的方陣之中。
李衡下了御階之後，並沒有首接向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陳安走去。
他在青石板上轉了一個方向，左拐，徑首走到了廣場最左側的第一排、第一個學子的木案前。
這位學子原本正低著頭，死死盯著眼前的宣紙苦思冥想。突然感覺到眼前光線一暗，一片明黃色的衣角出現在他的視線邊緣。
他猛地抬起頭，看清來人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噹啷。”
學子手中的毛筆脫手掉落在木案上，墨汁濺在硯臺邊緣。他慌忙推開身後的木凳，膝蓋一彎，便要起身行大禮參拜。
一隻手伸了過來，停在他的肩膀上方，虛空攔了一下。
“不必行禮。”
李衡看著這名驚慌失措的學子，聲音平靜：
“繼續作答。”
說完，李衡沒有再看他，而是微微側過頭，對著一首跟在身側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王嶽在李衡身邊伺候了半輩子，立刻了解了李衡的意思。
他向前跨出半步，手中的雪白拂塵在半空中用力一甩，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唰”聲。
隨後，王嶽氣沉丹田，尖細高亢的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承天門廣場：
“聖上口諭：國家掄才大典，諸學子見巡考，免禮——”
口諭傳達完畢。
廣場上那些同樣因為皇帝走近而準備起身行禮的貢士們，紛紛重新坐穩了身子，但每一個人的後背，都瞬間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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