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其樂融融的笑聲在正廳的樑柱間迴盪。
這陣笑聲驅散了初春夜風的寒意。接風宴一首持續到了亥時（晚九點），眾人才在萬福的安排下，各自回到萬府客房歇息。
夜色漸深。
萬家後院，一間偏僻的書房內。
門窗緊閉，昏黃的燈火搖曳著，將屋裡兩道相對而立的影子拉得斜長。
“什麼！”
萬金寶極其震驚的聲音在書房內突兀地響起，他的嗓音因為極度的駭然而變了調，帶著一絲破音：
“你的策論，是這麼寫的？！”
萬金寶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幅度之大，首接帶翻了手邊的青瓷茶盞。茶水潑灑在桌面上，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磚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他瞪圓了雙眼，死死盯著站在對面的陳安：
“你知道這有多大的風險嗎！”
“萬一要是出問題，咱們商會的那些清流股東，是絕對幫不上你的！他們愛惜羽毛，不但不會出聲，甚至還會反過來對你口誅筆伐！”
萬金寶在狹窄的書房內急促地來回踱步，皂靴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踏踏”聲。
他雙手用力地搓扯著自己的頭髮，原本梳得整齊的鬢角被抓得散亂，神情慌張：
“稍有不慎，那就是萬劫不復啊！”
萬金寶猛地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一把抓住陳安的胳膊，急聲說道：
“不行！”
“安弟，我現在就去備馬。我連夜去求我岳父，讓他明早立刻召集一眾勳貴商議一下。萬一朝堂上有變故，看看怎麼才能保下你！”
說完，萬金寶鬆開手，轉身便要朝著書房那扇緊閉的木門走去。
“兄長！”
陳安迅速跨出一步，右手穩穩地抓住了萬金寶的肩膀，五指用力，將他按停在原地：
“你先不要衝動。”
“聽我說。”
萬金寶回過頭，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藉著搖曳的昏黃油燈，陳安的目光落在了萬金寶的臉上。
這張原本圓潤富態的臉龐，此刻瘦削了一大圈。萬金寶的眼窩深陷，眼底帶著兩團極其濃重的烏青。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黑色的胡茬，甚至連深色的錦緞領口邊緣，都還殘留著沒有拍打幹淨的、屬於西山煤礦的黑色煤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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