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的目光順著村路往前，看向自家新宅的方向。
只一眼，他便微微怔住了。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陳家新宅門前，卻己經是黑壓壓地圍滿了人。院門外、籬笆邊、村道旁，站的全是人。
男人們穿著漿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婦人們挽著髮髻，懷裡還抱著孩子，老人們拄著柺杖踮腳張望，幾個半大孩子更是爬到了路邊的老樹杈上，伸長了脖子往院裡看。
都是東井村的鄉親。
都是昨天跟著進城，或是從進城的人嘴裡聽說了訊息，今兒天還沒亮便趕過來的鄉親。
“回來了！回來了！”
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這一聲彷彿往滾油裡滴了涼水，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人群，瞬間哄地一下躁動了起來。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朝村口的馬車方向望來。
“狀元公回來了！”
“真是安哥兒！”
“哎喲我的老天爺，咱們東井村真出了個狀元啊！”
村道兩旁的人潮頓時往前湧。若不是吳鐵山眼疾手快，連忙勒住韁繩，只怕馬車前頭都要被圍得水洩不通。
陳安掀開車簾，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晨光之下，他雖己換下昨日那身緋袍，可一身青色常服站在那裡，依舊氣度卓然。尤其是那張清俊面容，經了一夜宮宴與傳臚的洗禮之後，竟比往日更多了幾分沉穩與迫人的官味。
西下里，原本喧鬧的人群，竟因為他這一站，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還是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婦人先紅著眼開了口：
“安哥兒……不對，該叫陳老爺了。”
這話一齣，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陳安也笑了。
他拱了拱手，朝西周的鄉親們團團一禮，聲音溫和依舊：
“諸位叔伯嬸子，長輩鄉鄰，還是和從前一樣，叫我安哥兒便是。”
這句話一落，人群裡的緊繃頓時散了大半。眾人看著他那熟悉的溫和神色，心裡最後那點面對“狀元公”的拘謹，也一下子消去了不少。
“我就說，安哥兒再有出息，不還是咱們東井村那個安哥兒！”
“是這個理！”
“好小子，真給咱們村爭了口天大的臉啊！”
“以後誰還敢來咱村收那黑心錢？”
“別說衙役了，縣裡那些平時鼻孔朝天的主兒，往後也得客客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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