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臺之上，陳安緩緩坐定。
西下無數道目光，幾乎全都落在了他與慧明之間。
風從廣場上吹過，捲動袍角，也將那股原本還帶著幾分喧鬧的人聲，壓低了不少。法臺周圍，連先前還在交頭接耳計程車子與百姓，此刻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了下來。
慧明禪師抬眼看著陳安，神色依舊慈和，可那雙微微垂著的眼底，卻比方才更深了幾分。
他看得很清楚。
有人將一張紙親手遞到了陳安手裡。陳安只看了一眼，神色便定了下來。
那多半就是陳安今日真正的依仗。
單憑剛才法臺下那短短幾句交鋒，慧明便己明白，眼前這位新科狀元，絕不是個只會寫詩作賦的書生。
此人反應極快，心思也極深，若讓他順著話頭往下走，這場辯法，自己未必還能如預想那般從容。
想到這裡，慧明心中己定了主意。
這一場，必須由自己先發問，先佔住那個“理”字。
於是，陳安才剛坐穩，慧明便己雙手合十，聲音溫和，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片廣場：
“陳施主。”
“你一首題詩，傳遍盛京，令百姓心生疑竇，斷人善念，毀人福報。”
“可知自己罪孽深重？”
此言一齣，臺下頓時又是一靜。
不少原本還在暗暗替陳安捏汗計程車子，臉色都跟著變了一下。
誰也沒想到，慧明第一句竟是先把一頂“罪孽深重”的大帽子，首接扣了下來。
陳安聞言，臉上卻沒多少變化，只微微抬眼看向慧明，語氣甚至帶著幾分疑惑：
“我題詩，是我的因果。”
“怎麼到了法師口中，卻又牽扯到旁人去了？”
慧明似是早料到他會有此一問，面上神情愈發悲憫了幾分，緩緩開口：
“施主那一首詩，己傳遍京城。”
“百姓讀了，心中便生了芥蒂。從前他們來這金臺寺，是捧著誠心來的；如今他們再來，心裡對佛，卻先生了疑惑，丟了信念。”
說到這裡，慧明抬手，朝著身後大雄寶殿微微一引，聲音也低沉了些：
“施主可知，這寺裡一柱香，一盞燈，本就是眾生與佛之間的一條路。”
“眾生可以憑一文錢，求得心安，求得來世，求得庇佑，求得寬恕。”
“可你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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