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廳裡迴盪著鏟牆皮的刺啦聲。四個泥瓦匠踩著長條板凳幹得熱火朝天。灰白色的牆皮撲簌簌往下掉,露出裡面紅色的磚塊。
林阮站在樓梯口,手裡拿著一疊畫好的圖紙。她在圖紙上做著標記,盤算著大廳卡座的具體尺寸。
門外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三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跨過門檻,大模大樣地走進鋪面。
為首的男人身材微胖,手裡盤著兩枚核桃。他嫌棄地用袖子揮開半空中的灰塵,視線在大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林阮身上。
“停下!都給我停下!”胖男人身後的隨從衝著泥瓦匠大吼。
泥瓦匠們嚇了一跳,手裡的抹泥刀停在半空。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慢吞吞地從板凳上爬下來,退到牆角。
林阮合上圖紙,迎著這三人走過去。她打量著對方的穿著打扮,心裡已經有了底。
“各位找誰?”林阮停在兩米開外,語氣平靜。
“你就是盤下這間鋪子的外地丫頭?”胖男人停止轉動核桃,上下打量著林阮。
“我是林阮,這家店的老闆。”林阮看著他,“有何指教?”
胖男人冷哼一聲,把核桃揣進長衫口袋。他雙手背在身後,繞著大廳中央的承重柱走了一圈。
“省城不比你們鄉下,做生意得講究規矩。”胖男人停下腳步,揚起下巴,“我是省城傳統餐飲商會的幹事,免貴姓馬。你這新店開工,連個招呼都不打,太不懂事了。”
“我是跟轉運站的梁主任籤的租賃合同。”林阮直視馬乾事,“手續齊全,真金白銀租的鋪面。還需要向誰打招呼?”
“梁主任管的是房子,我們商會管的是這南區的餐飲行當。”馬乾事伸出兩根手指,“凡是在南區開飯館的,都得拜商會的碼頭。”
“怎麼拜?”林阮問。
“第一,交入會費。”馬乾事獅子大開口,“五百塊錢。交了這筆錢,商會保你在這條街上平平安安。”
“第二。”他豎起第二根手指,“我聽說你要做高階藥膳,還要包下二樓做雅間。這選單和定價,必須交到商會來審批。你不能壞了南區餐飲的行情。”
林阮聽完,直接氣笑了。她把手裡的圖紙捲成一個紙筒,輕輕敲打著另一隻手的手心。
“入會費五百,還要管我的選單定價。”林阮看著馬乾事,“馬乾事,這不叫拜碼頭,這叫明搶。”
“小丫頭,說話別太難聽。”馬乾事臉色一沉,“商會這是在教你規矩。沒有商會點頭,你這飯館連一粒米都買不到。”
“我的店我自己做主,盈虧自負。”林阮態度堅決,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商會的規矩管不到我頭上。這筆錢我不會交,選單定價更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馬乾事被當面拒絕,面子上掛不住了。他伸手指著林阮,氣得直喘粗氣。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馬乾事轉過頭,視線掃向縮在牆角的四個泥瓦匠。
“老李,你們幾個膽子不小啊。”馬乾事衝著帶頭的泥瓦匠走過去,“商會沒點頭的鋪子,你們也敢接活?”
帶頭的老李嚇得縮了縮脖子。他摘下頭上的帆布帽子,侷促地搓著手。
“馬乾事,我們就是幹苦力的,混口飯吃。”老李賠著笑臉,“這位老闆娘給的工錢高,我們就過來了。”
“工錢高有命花嗎?”馬乾事拔高音量,聲音在大廳裡迴盪,“我現在把話撂在這。今天誰敢在這鋪子裡動一鏟子,以後整個南區,沒人敢找你們幹活!”
這句話分量極重。泥瓦匠們面面相覷,臉色全都變了。南區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地盤,得罪了商會,等於砸了全家人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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