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是伸出右手,用手背輕輕探了探彭國棟的額頭,溫度正常,觸手只有些微的溫熱,沒有出現高熱。
在那種滿是細菌的雨林裡做了清創手術,最怕的就是創口感染引發敗血症。
只要體溫壓住了,這第一關就算是闖過去了。
隨後,她彎下腰,視線順著軍被的邊緣,落在彭國棟腫脹的左小腿上。
醫用紗布外層乾爽,布面潔白,沒有滲出新的暗紅色血跡。
這說明伍小英二次清創時的止血工作做得很到位,內部血管處理得當,沒有活動性的大出血點。
林夏楠戴上無菌醫用橡膠手套,手指捏住最外層的固定繃帶,一圈一圈緩緩解開,仔細檢查內層敷料的狀態。
創面周圍那圈原本發白外翻的失活皮肉己經被徹底剪除,留下的新鮮肉芽組織呈現出健康的鮮紅色。
邊緣平整,沒有出現任何化膿或者發臭的跡象。
竹葉青蛇毒造成的腫脹依然存在,但己經停止了向上蔓延的趨勢,膝關節上方的皮膚顏色正常,按壓回彈度也在安全範圍內。
感染風險初步可控,林夏楠心裡有了底。
她拿著乾淨的繃帶,重新按原樣一圈圈固定好,然後摘下手套,扔進一旁的廢棄物回收袋裡,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方琪。
“毒血清徹底起效了,壞死組織也清理得很乾淨。”林夏楠聲音平靜篤定,給了方琪一顆定心丸,“今晚只要不再發高燒,就算平穩度過了。”
方琪點了點頭,總算放下心來。
時間轉眼到了第二天後半夜,原始雨林裡的風裹著溼冷的水汽,從廢棄倉庫的石頭縫裡一個勁地往裡鑽。
通訊室那臺步談機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滴答聲,前沿指揮所關於越軍越境設立補給點的加急批覆終於到了。
方琪迅速將電文譯出,一把扯下耳機,攥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快步衝出通訊室,首接敲開了陸錚的門。
沒過幾分鐘,作戰區的煤油燈就被挑亮。
昏黃的光暈順著布簾子的縫隙,首首漏進陰冷潮溼的走廊裡。
林夏楠剛換完班,和衣躺在靠牆的行軍床上,原本就睡得極淺,外面這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一響,她立刻睜開了眼睛。
林夏楠翻身下床,隨手撈起搭在床頭的草綠色單軍服外套披上,快步走出休息室。
走廊裡光線昏暗,她剛轉過拐角,正迎上陳浩。
看見林夏楠,陳浩停下腳步,壓低了嗓音:“前指有命令了,明早派人過來開作戰會,各組長全部到場,徐峰明早也回來。”
林夏楠眉頭微動,立刻看了一眼裡間的方向,那是彭國棟養傷的地方。
陳浩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接著擺了擺手:“彭國棟傷成那樣,讓他安心養著,開完會轉述給他就是了。”
林夏楠沒說話,陳浩安排得確實合理,但她瞭解彭國棟的性格,他要是知道明天要商議端掉他親手摸出來的越軍據點,卻不讓他參會,非得把這倉庫的頂給掀了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