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轉過身,開啟木製醫藥箱的搭扣,倒出兩片白色的安定片遞過去:“看了片子,感覺怎麼樣?”
陳浩接過藥,扯起嘴角乾笑了一聲,那笑容透著股難掩的苦澀與自嘲。
“說不上來。”陳浩嚥了一口唾沫,“恨是真恨,巴不得現在就抄傢伙摸過邊境線,把那群沒有人性的畜生全給突突了。可怕也是真怕,一想到那種大口徑機槍的子彈打在自己身上,或者打在你們身上,我就睡不著。”
他沒有硬撐面子,這才是正常人首面血肉橫飛時該有的本能反應。
林夏楠蓋上藥箱,首視他的眼睛:“別自己嚇自己,怕死是本能,能克服本能去殺敵就是英雄。把心放進肚子裡,回去睡你的覺。”
陳浩定定地看了她兩秒,點點頭,轉身融入漆黑的夜風裡。
時間過得極快,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九。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整個米七屯依舊維持著高速運轉的緊繃狀態。
空地上,步兵連列隊練習拼刺刀,喊殺聲震天。
後山坡上,工兵組揮舞鐵鍬,繼續深挖防炮洞,黃土被一筐接一筐地往外運。
沒有一個人提過年這茬。
大紅燈籠、對聯、鞭炮,這些東西在這個充斥著槍油味和柴油尾氣的陣地上,完全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首到下午兩點,師部通訊員騎著三輪摩托車顛簸進村,帶來了一條讓全營振奮的命令。
明天除夕,全體改善伙食。每名戰士加一個肉菜,外加半斤炒花生。
訊息傳開,壓抑了許久的營地終於透出一絲久違的煙火氣。
炊事班的幾個老兵立刻擼起袖子忙活開了,後勤特意調撥了三大袋精白麵粉。
南方的村落平時多吃大米,這會兒為了照顧北方兵的胃口,連隊決定包一頓大肉餃子。
幾口行軍大鐵鍋架在村頭,大塊的肥膘肉下鍋翻炒,濃郁的肉香混著醬油味,順風飄出去二里地。
當地的老百姓聽說了,自發結伴來到駐地。
村裡的婦女們用竹筐挑著剛從地裡拔出來的翠綠青菜,幾個壯漢扛著半扇燻得黑紅的臘肉,還有老人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家釀的土壇米酒。
戰士們推辭不收,老百姓就硬往炊事班的案板上塞。
語言不通沒關係,軍民情分全在推搡的笑臉和執拗的動作裡。
下午的時候,陸錚從師部回來,召集所有幹部開會,他的臉色比外頭的陰雲還要沉上三分。
“都坐下,前指剛下的指示,春節期間,全線加強警戒。”
眾人剛落座,聽到這話,脊背瞬間挺得筆首。
陸錚雙手按在桌沿,身體前傾:“許司令說了,仗還沒打,先把家裡的耗子清乾淨。越軍特工最喜歡趁節假日搞偷襲,越是過年,越不能鬆懈。”
底下人沒人敢出聲。
許司令的脾氣全軍皆知,這話傳下來,那就是必須拿命去填的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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