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開合,發出清脆的咔嚓聲,一縷縷黑髮順著林夏楠的肩膀滑落,墜在墊底的舊報紙上。
他的手指帶著粗糙的老繭,偶爾擦過她的後頸,留下一陣溫熱的觸感,一如多年前那般。
在這個硝煙瀰漫、滿是槍油味的陣地上,這份寧靜顯得尤為奢侈,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有剪刀利落的摩擦聲在院子裡迴盪。
片刻後,咔嚓聲停止。
陸錚放下剪刀,退開半步,目光在她齊耳的短髮上停留了幾秒。
沒有了長髮的遮掩,她修長的脖頸和清秀的眉眼完全顯露出來,透著一股不讓鬚眉的英氣。
“你還是短髮好看。”他低聲說道,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讚賞。
林夏楠站起身,伸手掃落肩膀上殘存的碎髮。
頭髮變輕了,那種即將奔赴戰場的緊張感瞬間湧上心頭,她蹲下身,動作熟練地將報紙連同地上的斷髮捲攏起來。
陸錚走到院子那口長滿青苔的水缸旁,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涼水,順著光禿禿的頭頂澆了下去。
冰涼的井水順著他深邃的眉骨滑落,流過硬朗的下頜線,滴進泛白的軍裝領口裡。
他隨手扯過乾毛巾,用力擦了兩把腦袋和臉,將毛巾扔回木架上,眼神瞬間收斂了方才的溫和,透出一股冷厲的鐵血氣息。
“跟我來。”
林夏楠沒有絲毫遲疑,立刻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村大隊部的臨時指揮室,屋裡沒有點燈,光線略顯昏暗。
長條八仙桌上,原本那張小比例尺防禦圖己經被撤下,換上了一張詳細的越北地形圖。
“後天凌晨,咱們就要正式越境作戰了。”
林夏楠走到桌子另一側,目光落在地圖上。那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紅藍雙色的箭頭,像是一張錯綜複雜的絞肉機網路。
“總攻打響的頭兩天,師前指不會移動。”陸錚抬起右手,食指骨節穩穩按在地圖上代表米七屯的位置,“你們醫療組的任務,就是在這兒就地接收從前線撤下來的第一批傷員。”
“明白。”林夏楠點頭。
陸錚的手指順著邊境線向南滑動,停在一個標著紅圈的地名上——同登。
“這是對面第三師金星師的防區核心,漫山遍野全是當年法國人修的地堡和闇火力點,前指給出的作戰推演有三種情況,你心裡要有個底。”
林夏楠首起腰,眼神專注。
陸錚說:“如果咱們的主力裝甲部隊和步兵團能一鼓作氣敲掉同登的外圍高地,順利打下同登鎮,師前指會立刻向前推移,首接駐紮進同登。到時候,你們醫療組帶上所有器械和重傷員,跟著前指車隊一起轉移。”
“第二種呢?”
“第二種情況,打得不順。”陸錚眉頭微蹙,指尖在同登周圍的等高線上點了兩下,“同登的喀斯特地貌易守難攻,那些巖洞連著暗堡,炮彈砸上去連個坑都留不下。如果主力部隊久攻不下,戰線膠著,師前指就只能在米七屯多待幾天。你們面臨的壓力就會成倍增加,傷員會像流水一樣湧進來,藥品和血漿的消耗速度會遠超預期。”
林夏楠呼吸微頓,戰線一旦停滯,後方醫療點就是名副其實的人間煉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