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種情況,也是最危險的變數。”陸錚站首身體,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夏楠,“出現意外。”
“比如?”
“比如師前指暴露,遭到越軍遠端炮火的覆蓋打擊。”陸錚面色冷峻,“再比如,阮文清手底下的B2營特工雖然被我們拔了暗樁,但這群瘋子絕對不會坐以待斃。他們很可能會趁著前線交火混亂,從意想不到的小路摸上來,對師前指實施自殺式襲擾。”
陸錚頓了頓,語氣加重:“如果出現這種極端情況,轉移時間會隨時提前或者推遲。甚至可能在半夜,在炮火連天中強行拔營。你必須保證整個醫療組隨時能撤,隨時能打,不留任何累贅。”
林夏楠迎著他的視線:“只要命令下達,五分鐘內醫療組全員登車。重傷員優先,輕傷員帶武器自衛,藥品箱絕對不離手。”
陸錚深深看了她一眼:“去準備吧,讓大夥抓緊時間睡個好覺。明天晚上,誰也別想閤眼了。”
林夏楠行了個軍禮,轉身大步走出指揮室。
……
晚飯後,米七屯的營地裡安靜得出奇。
平日裡戰士們洗刷飯盒的磕碰聲、插科打諢的玩笑聲全都不見了。
政工幹部們端著一個扁平的紙箱子,從排頭開始,把一疊泛黃的信紙和牛皮紙信封發到每個人手裡。
戰前寫遺書,這是部隊裡不成文的規矩。
林夏楠拿著信紙,回到屬於醫療組的通鋪。
屋裡光線昏暗,煤油燈跳躍著微弱的火苗,周圍的女兵們趴在各自的床沿上,有人咬著鋼筆帽半天落不下一個字,有人剛寫了兩行,眼淚就吧嗒吧嗒往下掉,暈染了藍黑色的墨跡。
林夏楠靜靜地坐在木板床上,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紙面,思緒瞬間被拉得很遠。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寫遺書的樣子。
那時候因為不知道寫給誰,所以她選擇了什麼都不寫,但現在不同了。
林夏楠低下頭,拔下鋼筆帽,筆尖落在紙面上。
她有家了,有牽掛了。
她寫下了七七的名字,那個遠在後方,每天掰著指頭等她回家的孩子,是她在這亂世中最柔軟的羈絆。
林夏楠寫了很長的一封信,接著將信紙摺疊平整,裝進牛皮紙信封,用漿糊封好口。
走出女兵宿舍,大隊部院子的屋簷下,陳浩搬了張方桌坐在那裡,桌上放著一個掛了銅鎖的木板箱。
戰士們排著長隊,沉默地將封好的信件遞過去。
陳浩的臉色比前幾天紅潤了些,查內鬼的忙碌讓他短暫壓制住了心理陰影。
林夏楠走上前,把手裡的信遞過去,陳浩低頭掃了一眼,沒有多問,鄭重地將其放進箱子最深處。
次日清晨,濃霧籠罩著米七屯。
前指下達了總攻前最後一道命令:全員停止一切訓練,原地休息,養精蓄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