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組長,能看懂吧。”韋建設指著那些斑駁的名字,“同登這邊華人多得很,很多都是清末民初那會兒,從廣西廣東那邊挑著擔子過來做生意的。後來就娶妻生子,在這兒建房子,徹底紮了根。”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摸著石碑邊緣的紋路。
“他們當年帶過來的不光是手藝,還有咱們中國人的規矩。建關帝廟就是為了聚人心,誰家有難大家湊錢幫一把。現在倒好,全成了越軍搜刮的靶子。”
韋建設嘆了口氣,目光轉向那尊關公像,語氣透著無奈。
“咱們的部隊打過來,越軍逼著老百姓往諒山方向撤。這幫華人夾在中間最難受。這次一走,這大半輩子的家業全扔了,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回得來。”
林夏楠望著那三根殘香。
中國人也好,越南人也罷,戰火燒過來的時候,拜關公求的無非是個義字,圖個平平安安的念想。
可戰爭就是一部冰冷的絞肉機。
大炮一響,泥菩薩過江,神明也護不住這滿城蒼生。
物資搬運完畢,隊伍整理裝備,準備撤出關帝廟。
廟門外,一棵大榕樹遮天蔽日,樹幹粗壯得需要五六個人才能合抱,無數氣根垂落下來,像老人的鬍鬚在風中搖晃。
樹根盤繞的空地上,擺著一套石桌石凳。
表面落滿厚厚一層灰塵,以前這大概是鎮上老人們納涼下棋、閒聊拉家常的好去處,現在只剩下滿目荒涼。
地下室裡的彈藥和汽油全被搬到了院子裡,碼放得整整齊齊。
彭國棟帶著人還在裡面繼續翻找著,看看有沒有遺漏,結果還真給他們在地窖神臺正下方,發現了一塊敲起來聲音發空的青磚。
彭國棟拔出刺刀用力一別,磚塊脫落,露出一個隱秘的暗格,從中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綠色鐵皮箱,表面印著一排醒目的白色俄文字母。
彭國棟把它抱到院子中央,排查之後開啟,竟然是一箱子藥。
“嘿,這真是意外驚喜了。小林,你們快來看看,這是不是你們急需的東西?”
王常松跨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盒藥,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這可全是緊俏貨!正宗的蘇聯進口抗生素,還有成套的止血繃帶和代血漿?”王常松如數家珍地向眾人展示,“前線現在最缺的就是這些能保命的玩意,這真是老天爺開眼,解了咱們醫療組的燃眉之急啊!”
彭國棟聽完也樂了,黝黑的臉上浮現出爽朗的笑意。
林夏楠走到鐵箱前,彎腰拿起一袋代血漿放在手裡掂量。
血袋冰涼,沉甸甸的,她抬起頭,視線越過院子,落在正殿中央那尊威嚴的關公泥塑上,神色漸漸冷了下來。
“你們說越軍的這些救命藥,幹嘛非得藏在關帝廟的神臺後面?”
彭國棟愣住,一時沒轉過彎來:“啥意思?”
林夏楠搖搖頭,伸手指著院子裡那幾桶軍用汽油和彈藥箱。
“外面那些笨重的物資都沒藏這麼深,偏偏把最輕便、最金貴的蘇聯援助藥品塞進神臺底下的暗格裡,這不合常理。這座廟是本地華人湊錢建的,供的是關公,阮文清手底下的特工,對我們這支部隊的作風研究得很透徹。”
韋建設擦著汗走過來,靜靜聽著林夏楠的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