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方瑜聽他這種口吻,何嘗不知是威脅,他們早就熟識,自己與之相比的確是外人。
“我是副使,理應要說些有利於團結的話,北方戰事我時常會聽前線送來的信函,並沒有你們覺著那樣為難,不然榷場怎會建立?百姓還是要正常生活的!”
他能自由出入翰林學士院,得到的前線訊息不比官家少,眾學士還時常會圍繞著戰況和時局進行討論,方瑜認為眼前這幾位可沒有這種機會。
內心的高傲很難被完全隱藏,自幼被眾星捧月養成的習慣,隨著時間一點點展現出來,他受到諸位大人的關切和庇護,如今像是一隻從未獨自翱翔過天空的雛鷹,終於得償所願,展開翅膀想要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近來柳弊的嶄露頭角,當然是被方瑜看在眼裡,這位底層小吏,準確把握住了所有上升的機會,運氣也足夠好,幾次必死的殺局都被他破除,順理成章擔任正使。
方瑜不是狂妄無知,他明白此一去途中有多少艱難在前方等待著,柳弊沒有背景,是官場裡最喜歡的新鮮血液,由他來出使最為合適,即便不行中途夭折,朝廷正好會借題發揮,不會有半分惋惜。
官場不講情面,不會因為柳弊表現有所作為,就改變應對他的方法,百年來從未變過的規章制度裡,明明白白寫著全是對柳弊不利的條款。
“我在擔心朝廷裡,是否有人不想讓你回來,前後夾擊的話,對我們太不利了。”
吳青玉是經過勾心鬥角的錘鍊,早就對這些事有所耳聞,紫袍之間的明爭暗鬥,可要比看上去更為兇險,中間填補進去多少條人命,都是未知之數。
“吳前輩,都說你行事嚴苛一絲不苟,對人對事講究原則規矩,怎麼也不信我們能安然回來?”
方瑜對吳青玉還是高看一眼,畢竟對方的背景身份,一點兒不弱與自己。
經過這段閒談,柳弊也是看得明白,這位方瑜是位學富五車的紈絝,太過欠缺經驗,連最基本的防範意識都沒有。
得讓他吃點虧才長記性,不然往前走出去,只會給自己招惹是非。
“老吳,咱們也走遠了,這馬兒著實騎不慣,我回車裡休息會兒。”
柳弊說話時,朝著吳青玉一陣擠眉弄眼,吳青玉何其聰明,立刻知曉柳弊的意思,也找個藉口遁走,就留下方瑜一人在前面領隊。
使團行進,在前面需有人充當門面,這份差事本就該幾位大人輪換著來,方瑜最年輕,先受點累是應該,他全然沒察覺到這是柳弊給他的考驗。
照顧六百多人的衣食住行,不是動動嘴就行的,那麼多人員排程,儼然是一座小朝廷。
柳弊折騰一夜沒睡好,返回頭車的車廂中,暖爐散發的熱氣,很快讓他昏昏欲睡。
頭車裡面是茉莉和葉桃,還有方寬方寶兩兄弟,以及惴惴不安的王時安,全是柳弊身邊近人。
寬敞的車廂,能坐差不多十個甲士,他們六人就顯得空曠許多。
“待在城裡的時候還不覺著,現在走遠些,都要看不見城牆的輪廓了,居然有些想念。”
葉桃望著窗外不斷變換的景色,極目遠眺望向隊伍末尾,那抹藏在霧氣裡的青黛,就是臨安城的城牆。
俗話說近鄉情怯,他們即將前往的是故土,臨安城反而成了新的家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