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祁大人手下的差役。”裴禾寧把門栓重新檢查了一遍，手掌在木栓面上按了按才鬆開。
喬嬸端著灶臺上剩的半碗粥走過來，眼神往院門那頭瞟了瞟。
“大理寺夜裡送話來，準沒好事。”
“不是壞事，是舊事。”裴禾寧把聲音放得更低了些，“喬嬸，這院子以前租客的事你還記得多少。”
喬嬸把粥碗擱到桌上，圍裙角又絞了起來。
“我只曉得前頭住過一個收破爛的，再往前是個做皮子生意的，都沒住長久，半年不到就搬了。”
裴禾寧點了點頭，把這段話記在了心裡，沒有繼續追問。
往後三日，她白天照常帶孩子上課，夜裡把西牆那面的情況又仔細檢查了兩遍，確認舊縫全堵死了才踏實下來。
可真正讓她分了神的不是牆洞，是家長。
這幾日陸續有三戶人家找上門來問話，問的內容出奇一致：孩子回家說了先生教的話，可家裡人接不上。
泥瓦匠的婆娘蹲在院門口搓著手，臉上的尷尬遮都遮不住。
“裴先生，我家那小子回來說心裡不舒服要表達，我問他表達什麼，他說嬤罵了他，我就問哪個嬤嬤，他說就是我，我罵了他他難受。”
她頓了頓，聲音往下壓了壓。
“我就是催他吃飯喊了兩嗓子，擱以前他也沒吭聲啊，現在倒好，學了兩句感受回來跟我講道理，我該怎麼接。(?°??°?)”
裴禾寧把她請進院裡坐下，給她倒了碗熱水。
“嬸子，孩子說出來了是好事，說明他信任你，只是他用的方式可能讓你覺得不舒服。”
泥瓦匠婆娘把碗攥在手心裡，低著頭嘟囔。
“可我也不會接啊，我從小到大捱罵都沒說過難受兩個字。”
這句話在裴禾寧腦子裡轉了一整日。
第二日她把觀察冊翻出來，從頭到尾把所有家長來訪記錄看了一遍，發現類似的問題出現了不止一次：承哥兒母親來的時候不知道怎麼處理孩子撕書，霍小川的嬤嬤被換掉之前也不知道催背書的分寸在哪裡，就連秦掌櫃最初也說過一句“我除了誇她聰明，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孩子在小院裡學了表達和規矩，可回了家，家裡人用的還是舊法子，新的種子落在舊土裡長不出苗。
她在紙上寫了三個字：家長課。
喬嬸看見那三個字的時候正往灶臺裡添柴，手裡的木柴差點戳進火堆太深。
“裴姑娘，你還要給大人上課？那些夫人願意來嗎，人家好歹是主子，誰樂意坐下來聽一個姑娘家教她們怎麼帶孩子。”
“不叫教，叫一起學。”裴禾寧把炭筆擱下來，“每月一次，不拘身份，想來就來，不來也不勉強。”
她把家長課堂的安排寫了一張小紙條貼在竹架子上，隔日孩子們散學時由家長自己看見，不特意通知也不刻意邀請。
三日後，第一次家長課開在了午後孩子們午睡的時候，故事席的墊子換了乾淨的新布面，石板桌上擺了幾張裴禾寧手繪的親子互動圖。
來的人比她預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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