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被裴禾寧撥到最亮時，喬嬸端著湯碗進來，看見石板桌上鋪滿了紙頁，炭筆散了三根，墨碟旁邊擱著一碗涼透的粥，一口沒動過。
“裴姑娘，你這粥從晚飯放到現在，都能養魚了。(????)”
裴禾寧沒有抬頭，手裡的筆在紙面上一行地寫，寫完一張翻到下一張，字跡比平日的觀察冊工整許多，每一行的開頭都留了齊整的空白。
喬嬸湊過去看了兩眼，只認得幾個大字。
“禾苗小院安全冊，入園交接，陌生人識別，飲食檢查，病弱觀察，外出活動……裴姑娘，你這是要把咱小院變成衙門嗎？”
裴禾寧把筆擱下，揉了揉寫酸的手腕。
“不是衙門，是給宮中那些人看的規矩，他們說小院無規程，那我便把規程一條寫出來，寫到他們挑不出毛病為止。”
喬嬸把湯碗往她手邊推了推，站在旁邊搓著圍裙角。
“我不懂那些宮裡的事，可我有一樣要說。”
裴禾寧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抬眼看她。
喬嬸指了指灶房方向，臉上的表情帶了幾分為難。
“你寫的飲食檢查那項，每日食材進出要登冊子，這個規矩是好的，可實際操作起來難，小院孩子多，送菜的來了我得趕著洗切下鍋，哪裡還騰得出手一樣樣記？”
裴禾寧把湯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你說得對，光寫規矩不管落地是空架子。”
第二日一早，秦璧月來得比往常早了些，進門就看見裴禾寧把竹架旁邊的木牌全取了下來，正拿炭筆在新木牌上寫字。
“先生，今日不上課嗎？”
裴禾寧把寫好的木牌翻過來給她看，上面畫著一隻雞腿的形狀，旁邊寫了雞肉二字，底下有一個圓圈。
“今日有一件事要你幫忙。”
秦璧月眼睛亮了，把小算盤往腰間一別，湊過去看那些木牌。
“這是食材？”
“對，喬嬸說後廚食材進出混亂不好查，我想做一套木牌掛在灶房門口，每進一樣食材就掛一塊牌上去，用完了取下來，這樣一看就知道今日進了什麼，用了什麼，剩了什麼。”
秦璧月把其中一塊牌拿起來翻來翻去看了幾遍，手指在牌面上比劃了一下。
“先生，牌子上可以再加一欄，寫進貨的人是誰，從哪家買的，這樣若出了問題能查到源頭。(????)”
裴禾寧把炭筆遞給她。
“你來設計。”
秦璧月接過筆，盤腿坐到石板桌旁邊，拿起空木牌就開始畫格子，嘴裡念有詞。
“左邊寫品名，中間寫來處，右邊寫日期，底下畫個勾就是己用，不畫就是還在庫裡。”
喬嬸從灶房探出頭，看見一個五歲的丫頭在幫她設計後廚管理法子，臉上的表情又是感動又是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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