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姑娘此言不過詭辯,經義乃教化之本,棄經義而教穿鞋繫帶,何異於捨本逐末。”
裴禾寧轉過身面朝他,手從包袱繫帶上鬆了開來,把粗布包袱擱到殿中的地面上打開了。
裡面碼著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沓粗棉紙,紙面上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炭筆畫,有的畫了樹有的畫了人有的畫了一隻長耳朵的兔子。
第二樣是一本縫了線的薄冊子,封面上寫著協作遊戲記錄,裡面一行行地記著幾月幾日,哪幾個孩子分到一組,搬了多少塊積木,用了多少時間,誰指揮誰執行誰負責檢查。
第三樣是一疊巴掌大的硬紙片,每張上面畫了一個圓臉,有的笑有的哭有的皺眉有的咬嘴唇,圓臉底下寫了兩個字,開心,難過,害怕,生氣。
裴禾寧把這三樣東西捧起來,雙手呈到了御案前。
裴禾寧:(?ˉ?ˉ)
“這是禾苗小院孩子們的作品,識字沙盤上的畫是他們學認字之後自己畫的,協作記錄是他們學會分工合作的過程,情緒卡是他們學會表達自己感受的工具。”
她的聲音清晰地落在殿中每一面牆壁上。
“這些不是經義,但這是他們的學問。”
皇帝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張炭筆畫,畫面上一個小人牽著另一個小人,兩個人中間隔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樹,小人的頭頂畫了一顆圓圓的太陽。
他翻到第二張,第三張,手指在那些稚嫩的線條上停了好幾息。
協作記錄他看了兩頁,情緒卡他拿起來翻了一遍,指腹在那個畫著咬嘴唇表情的卡片上磨了一圈。
魏崇肅在殿中站著,兩手交疊的位置往上移了半寸,嗓音又拔了一層。
“臣請聖上明察,此等物什不過哄童之戲,何以稱學問,若天下蒙館皆以畫畫搭積木為教法,聖賢之道何存?”
程敬之在國子監那列裡清了清嗓子,沒有出聲,手裡的笏板在掌心裡又轉了半圈。
御史臺那列裡,顧子謙低著頭,嘴巴動了一下。
顧子謙:(?ˉ?ˉ)
龍椅上的皇帝把那些孩子的作品擱回御案上,手掌在最上面那張炭筆畫上壓了一壓。
殿內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他抬起頭來,目光從魏崇肅身上移到裴禾寧身上,又從裴禾寧身上移到御案上那疊稚嫩的畫作上,來來回回地走了好幾個來回。
“準禾苗小院繼續辦學。”
魏崇肅的手指在袖口底下攥了一下。
皇帝的聲音沒有停。
“但需接受禮部年度查驗,課程設定須報備禮部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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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禾寧跪下行了大禮,額頭貼到金磚上的時候,冰涼從額骨一路傳到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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