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案旁的茶盞被皇帝重新端了起來，盞蓋沿著杯口輕輕撥了半圈，殿中伺候的人連袖擺都收緊了，唯恐弄出半點響動。
祁景曜看著階下跪著的裴禾寧，目光又落回那本觀察冊上。
“按幼童之法？”
裴禾寧伏身行禮，額前碎髮垂到臉側，她沒有急著抬頭，只把手心貼在地面上穩了穩。
“回陛下，幼童之法，便是按孩子的年歲來教，能學禮，也要能吃飯睡覺，能讀書，也要能說害怕。”
宋秉章眉頭壓了下來，手裡的笏板往掌心裡收了收。
“裴氏，你既知太子是儲君，便該明白，儲君與尋常幼童不同。”
裴禾寧抬頭，看向宋秉章時仍舊先行了一禮。
“太傅所言，民女明白。”
宋秉章臉色稍緩，正要接話，裴禾寧又道：“可儲君六歲時，也要先是一個會冷會餓會怕的孩子。”
殿中有內侍正在換香，手裡的香匙碰到了爐沿，趕緊跪下去請罪。
皇帝沒有看那內侍，只問裴禾寧。
“你覺得朕把太子教得怕了？”
這話落下，記錄官的筆尖在紙面上蹭出一道墨痕，他忙把筆收回袖邊，頭垂得更低。
裴禾寧沒有搶著辯解，她把袖中那張祁硯衡寫給她的紙按住了，又鬆開。
“陛下愛子心切，宮中諸位也盼殿下成材，民女不敢妄議。”
宋秉章看她一眼，像是等著她終於知退。
裴禾寧卻把觀察冊往前挪了挪，聲音仍舊清楚。
“民女只敢呈上殿下在小院的變化。殿下從不敢取水，到能說想要鹹餅，從不敢哭，到能說兔子害怕，這些都不是違禮。”
皇帝的手指在冊面上按著，沒有說話。
宋秉章開口道：“太子幼學不可偏廢經義，若日日拿點心泥巴作課，往後經典何時學，禮法何時立？”
“太傅此言，民女認同一半。”
宋秉章的鬍鬚動了動。
“你還敢認同一半？”
裴禾寧低下頭，規規矩矩地答：“經義不可廢，禮法也不可廢。只是孩子年幼，功課不可壓得連喘氣都不敢。若太傅願意安排時辰，民女會按時配合，不誤殿下讀書寫字。”
宋秉章盯著她。
“你要改東宮時辰？”
“民女不敢改東宮時辰，只求在殿下每日幼學中留出緩一緩的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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