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你不用帶孩子，跟著我旁聽一整天。”
孫氏抬頭。“旁聽？”
“看我怎麼安撫情緒，看巧娘怎麼帶洗手，看豆芽兒娘怎麼哄午睡。一天下來，你再告訴我你想不想繼續。”
孫氏的喉嚨裡滾了一下，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第二日，孫氏果然沒有碰任何一個孩子，只跟在裴禾寧身後看。
上午戶外活動，阿梨被樹枝勾住了辮子急得要哭，裴禾寧走過去沒有催她，只蹲下來一點一點把頭髮從樹枝上解開，嘴裡跟她說著話。“阿梨別動，樹枝抓住你辮子了，先生幫你拿下來，不疼的。”
阿梨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終於沒掉下來，等辮子解開了，她還回頭看了一眼那根樹枝。“樹枝壞。”
“樹枝不是故意的，下回走這邊的時候低一低頭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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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小滿又開始磨蹭收木塊，裴禾寧沒有催，只走過去蹲在他旁邊，幫他把散落的兩塊撿起來放到筐邊。“小滿，今天碼得比昨天整齊了。”
小滿抬頭看她，嘴角慢慢往上彎了彎，把最後一塊木頭塞進筐裡時，還主動把筐往架子方向推了推。
孫氏站在門框旁看著這一幕，手指在圍裙上捏了又捏。她想起昨天自己說的那句話，再看今天小滿的樣子，喉嚨裡堵得厲害。
傍晚閉園時，孫氏主動走到裴禾寧面前。
“裴先生，我昨日那一句話，把他嚇成那樣。”
裴禾寧抬頭看她。
孫氏的眼眶有些發紅，聲音悶著。“我從前帶自己家孩子也是這麼說的，我兒子小時候怕黑，我就說再不睡覺鬼來抓你，他後來到七八歲都不敢一個人進屋子。我一首以為是他膽子小。”
裴禾寧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孫氏深吸了一口氣。“先生，我想繼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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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裴禾寧把燈芯挑亮，在章程那疊紙頁中翻到教學紀律那一卷，拿起炭筆，在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停用恐嚇威脅之詞，停用辱罵貶損之語，停用毆打體罰之行。三者為幼學館底線，觸犯者即日停工。
喬嬸端著熱水進來，看見她在寫，湊過來瞅了一眼，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裴姑娘，這規矩太新了，外頭哪家不是嚇唬兩句打兩下，你寫進章程裡，人家會說你嬌慣孩子。”
裴禾寧把筆放下。“喬嬸，今日小滿哭成那樣你也看見了。”
“看見了。”
“這不是嬌慣。”裴禾寧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這是底線。”
喬嬸站了會兒，把熱水擱到桌角。“底線就底線吧，我信你。”
三日後，觀察冊副本照例送往東宮。這一回隨冊子回來的不是記錄官的話，而是一封短箋，火漆封口，字跡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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