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得好,我寫一篇回他。”
喬嬸聽完裴禾寧這話差點把手裡的碗摔到地上。
“裴姑娘,那是太傅,你回他一篇文章,他要是拿著你的字去朝堂上參你怎麼辦?(?;?灬?)”
裴禾寧把紙鋪開,炭筆擱在手邊沒有急著落字。“他若要參我,不需要等我寫文章。他既然寫信來問,就是願意聽的意思。”
喬嬸蹲到灶房門口,圍裙角絞了三圈都沒鬆開。“那你可別寫得太沖。”
“不衝,講道理。”
裴禾寧在燈下寫了整一夜。紙頁換了三回,前兩版她覺得要麼太長要麼太虛,第三版才落定。
她把那篇文章取了個名字。規矩與恐嚇之辨。
開篇寫的是兩個字,邊界。
規矩者,令幼童知何可為何不可為,知越界之後果,知補救之路徑。恐嚇者,令幼童只知畏懼,不知緣由,不敢問,不敢錯,不敢說。
她寫到第二段時,把霍小川的事搬了進去,沒有寫名字,只寫了某童。
某童入園之初,砸物傷人,暴怒無狀。舊法以呵斥體罰應之,該童愈打愈烈,逢人便防,見手便縮。後以明確規則待之,告知砸物須自行修補,傷人須當面致歉,怒時可入冷靜角自處。三月之後,該童能自行停手,能開口道歉,能主動問如何補救。
她把筆停了停,看著紙面上那些字,又加了一行。
恐嚇之下,童只學會藏怒於心,待其力壯,藏不住時便是禍端。規矩之下,童學會的是認錯有路,犯錯不必遮掩。
(????)
寫到天色發白,喬嬸起來燒水時看見她桌上擺了西頁紙,走過來看了一眼開頭那兩個字,搖著頭嘆氣。“裴姑娘,邊界二字我都認得,可後頭那些我看著就頭疼。”
“宋太傅看得懂就行。”
秦璧月照例是起得最早的孩子,她端著自己的小碗從灶房出來時看見裴禾寧在摺紙,湊過來瞅了兩眼。“先生,這是要遞給誰的?”
“宋太傅。”
秦璧月的小算盤差點從腋下滑出去。“太傅?就是宮裡教太子經書的那個老先生?(?⊙灬⊙)”
“是。”
“他會不會生氣?”
“他若只會生氣,當初就不會寫信來問我了。”
霍小川從門檻外探進半個腦袋。“先生寫了什麼?”
秦璧月替他答。“先生寫了一篇文章,告訴太傅不能嚇唬小孩。”
霍小川的眼睛亮了。“寫了我沒有?”
裴禾寧看他一眼。“寫了某童。”
霍小川立刻挺起胸。“某童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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