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禾寧拆開細看,批註不多,一共三處。
第一處在邊界那兩個字旁邊,宋秉章寫的是:可。
第二處在某童那段旁邊,他寫了西個字:亦須觀後效。
第三處在最末一行,裴禾寧寫的是恐嚇之下童只學會藏怒於心那句,宋秉章的批註長了些。
可再觀,但不可廢敬長之禮。幼童知邊界,亦當知尊卑。兩者非此消彼長。
裴禾寧把那行批註看了三遍,手指在紙面上慢慢劃過那幾個字。
喬嬸又從灶房探出頭。“太傅怎麼說?罵你沒有?”
“沒罵。”裴禾寧把紙放到桌面上。“他說可再觀。”
喬嬸鬆了口氣,手裡的鍋鏟都揮得輕快些。“那就是沒生氣?”
“沒全認同,也沒否掉。”裴禾寧拿起炭筆,翻開章程那沓紙。“他說的敬長之禮,有道理。”
(??灬?)
她在章程教學紀律那捲下方添了一段。
幼童須敬長者,見師行禮,見長輩問安。然長者亦不可以威嚇代教導,以毆辱代管束。敬是相互之理,非一方畏一方。
寫完她看了看那行字,又加了半句。
此條與禁恐嚇條並列,同為幼學館不可逾越之底線。
秦璧月在旁邊看了半天,忽然說了一句。“先生,宋太傅是不是不完全壞?”
裴禾寧把筆擱下。“他不是壞。他是舊的。舊的人不一定錯到底,只是還沒看見新的能不能立住。”
秦璧月點了下頭,像是記住了這句話,把算盤夾回腋下走了。
裴禾寧也沒想著一篇文章就能讓宋秉章改主意,她只想在這件事上留一個能繼續說話的縫隙,讓舊學那扇門不要關死。
同一日的傍晚,東宮傳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太子在書房習字,旁邊伺候的宮人手裡端著新磨的墨,走路時沒踩穩,墨盞從手中滑落,黑墨灑了半張桌案,太子剛寫好的那幅字也被墨汁洇得面目全非。
宮人撲通跪下,頭磕到了地磚上,身子抖得像篩糠。
祁承晏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看桌面上那灘墨跡,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宮人。
他沒有發怒。
他說了一句話。
“按規矩,先收拾,再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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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跪在地上沒敢動,以為自己聽錯了,抬頭時眼眶裡全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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