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宋秉章的回覆還沒送到坤寧宮，坊市司的狀紙先堆到了裴禾寧門前。
喬嬸剛把粥端上桌，院門便被人拍得砰作響，豆芽兒娘正幫著小班分碗，聽見動靜手一抖，粥勺磕到碗沿上灑了一圈。
巧娘跑去開門，門外站著坊市司兩個小吏，手裡各捧著一疊紙，身後還跟著杜青雲和另外兩名穿長衫的中年男子。
“禾苗小院裴氏在否？”
裴禾寧放下手裡的接送冊，拍了拍圍裙走出來，看見門口那陣仗，腳步沒停也沒加快。
“我便是。”
小吏把手中的紙遞過來，上頭的火漆還沒幹透。
“三家蒙館聯狀遞交坊市司，指你假借幼學館名義聚攏貴子收取束脩，實為無師承之私塾，違坊市司備案。”
喬嬸端著空碗從灶房衝出來，碗差點甩到杜青雲腳面上。
“什麼聯狀？三家？你杜館主一個人鬧還不夠，拉了幫手來了？(?ò?ó)”
杜青雲身後左邊那人姓周，城西周氏私塾的館主，蓄著山羊鬍，說話時下巴抬得老高。
“杜館主好歹還跟裴姑娘當面說過話，我等只知道坊市司的規矩，女子無師承立館，京中從無先例。”
右邊那人姓錢，城北錢氏蒙學的先生，身材瘦小，卻嗓門不低。
“裴姑娘既收束脩又教識字算學，跟我等私塾有何分別？若不禁，往後誰都能掛個牌子招孩子，正經蒙館還做不做了？”
霍小川正抱著皮球從廊下探頭，聽見這話把球往腋下一夾。
“又來找茬。”
秦璧月拉住他袖子，聲音壓得很低。
“別急，先生會應對的。”
裴禾寧把狀紙接過來細看，三家聯名，措辭卻不像是杜青雲能寫出來的，裡面用了好幾處禮部規條的引文，字跡也工整得過分。
她把紙頁翻到末尾看了一眼簽章，三傢俬塾的印下面還留了一行空白，寫著呈送禮部核查。
“坊市司怎麼判？”
小吏搓了搓手，臉上的表情比吃了黃連還難看。
“這個，坊市司管的是民間院舍備案，可三家狀告的是師承與辦學性質，我等不敢擅判，己將狀紙副本轉呈禮部。(?;???)”
喬嬸手裡的碗咣噹一聲擱到門邊小桌上。
“禮部？那豈不是魏崇肅管的地方？”
小吏沒敢接這話，只把送達回執遞給裴禾寧畫押，轉身走得比來時快了兩倍。
杜青雲站在門口沒走，袖中雙手交握，看著裴禾寧收狀紙的動作，嘴角往下壓著。
“裴姑娘，不是我不講情面，你若只是看顧幾個貧巷孩子，我等也不至於多管閒事，可你如今又收將軍府公子，又收商戶之女，又改名立章程，跟我們正經蒙館爭的是同一撥生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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