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學童的嘴巴合上了,眼睛看向杜青雲,像是在等一個標準答案。
杜青雲的摺扇握緊了,朝他使了個眼色。
學童又把上一句重複了一遍,聲音比方才小了些。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劉兆安沒有再追問,轉向裴禾寧這邊。
“你的學童呢?”
霍小川站在人堆裡,手裡抱著他那隻皮球,皮球被他捏得都變了形。
“不讓娘擔心,先管好自己。”
他的聲音不大,可院裡安靜,每個人都聽見了。
劉兆安低頭在冊上寫了一行,抬頭又問。
“還有誰要說?”
豆芽兒從人群裡擠出來,耳朵紅了一片,嗓子還帶著前兩天講故事講啞的沙。
“孝是幫祖母提水,但提不動就提半桶,不逞強把自己閃了腰,不然祖母更操心。(????)”
院外的家長裡有人吸了吸鼻子。
阿梨抱著布兔往前擠了兩步。
“孝是吃飯前給娘留一塊糕,不偷偷吃完。”
喬嬸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的鍋鏟差點沒拿住。
裴禾寧看向牆邊的沈徽音,徽音低著頭,手指把袖中那張紙攥得發皺,肩膀在微地抖。
裴禾寧沒有催她,只朝她看了一眼,點下頭。
沈徽音把頭抬起來,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又動了一下,聲音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輕得連旁邊的秦璧月都側耳去聽。
“孝是……害怕的時候也願意告訴娘。”
院中一下沒了人聲。
豆芽兒娘在院外捂住了嘴,眼淚掉到了手背上,秦掌櫃轉過身去擦了鼻子,連劉兆安握筆的手都停了好一會兒才落下去。
杜青雲的摺扇捏在手裡沒有再拍,臉色變了幾變,嘴巴張著卻找不到話往外接。
那個穿青袍的年輕人站在角落裡,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他是宋秉章派來的門生,奉命來挑錯的。
可他看著那幾個孩子說出來的話,手裡的筆怎麼都寫不下差字。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在紙面上落了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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