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王手裡的茶盞轉了半圈停住了，目光從茶麵上移到了兒子臉上。
“怎麼不一樣？”
“他說輪流比較公平。”祁承珏歪著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他說這話的時候，所有人都聽了他的。”
慶王的手指在茶盞邊緣輕輕叩了兩下，垂下來的眼皮遮住了大半目光，唇角那道弧度收得很慢。
“還有呢？”
“他坐得很首，跟太傅教我坐的那樣。”
慶王把茶盞放回案上，聲音聽著漫不經心。
“珏兒，下回再去，多跟那個晏哥兒玩。”
祁承珏點了點頭，從矮凳上跳下來跑了出去。
書房門合上之後，慶王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裡，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節奏比方才慢了許多。
“去查，化名入學的那個晏哥兒，東宮近三月的出入記錄有沒有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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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禮部來了人。
不是劉兆安，也不是上回送聯告狀紙的那兩個小吏，來的是個穿青袍的中年書吏，長臉細眼，進門前先把帽子正了正，行禮時腰彎得不深淺，拿捏得恰到好處。
“裴先生，在下李文昌，禮部教化司書辦，奉命來與先生商議一樁事。”
裴禾寧正在給大班上識字應用課，霍小川舉著寫了井字的木牌正在跟豆芽兒解釋水井不能扔石頭進去，聽見外頭有人來，扭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接著說。
裴禾寧把手裡的炭筆交給巧娘，讓她帶著孩子們繼續，自己走到院門口的石板桌旁坐下，給李文昌倒了碗水。
“李書辦請坐，什麼事？”
李文昌把水碗接過去沒喝，擱到桌面上，從袖中取出一張折了三折的紙，展開來擱到兩人中間。
“魏大人說了，裴先生辦學有方，幼學館的名聲如今京中都知曉了。可名聲越大，招來的眼睛便越多，若無禮部的正式指導，日後有人再遞狀紙，咱們禮部也不好替先生擋。(????)”
裴禾寧沒有去碰那張紙，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寫著三條內容。
第一條，禮部擬派駐一名先生入館協助教學，費用由禮部承擔。
第二條，幼學館課程須每月報禮部稽核備案。
第三條，學童名冊與家長資訊須抄送禮部存檔。
裴禾寧把每一條看了兩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可心裡把那三條話翻了個底朝天。
派駐先生是安插眼線，稽核課程是掐住內容，抄送名冊是掌握所有孩子的來路和背後站著的人家。
三條加在一起，幼學館還姓不裴都是個問題。
“李書辦，魏大人的好意我領了。”她把水碗往李文昌面前推了推，語氣和緩得像在跟家長聊孩子的吃飯問題。“不過這三條涉及館務核心，口說無憑，煩請李書辦回去幫我問一聲，可有正式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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