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考慮考慮，魏大人說了不急，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遞話便是。”
他走出巷口時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經過喬嬸灶房視窗時差點撞到正往外倒水的巧娘，側身一讓便消失在了街角。
喬嬸從灶房探出頭來，圍裙角在手裡絞了兩圈。
“裴姑娘，那人什麼來頭？臉笑著可眼睛不笑。”
裴禾寧沒有立刻回答，她從石板桌下面的櫃子裡取出一本空白冊子，翻開第一頁，把方才的談話從頭到尾寫了下來。
日期，來訪人，來訪時間，離開時間，所述內容，是否出示公文。
最後一欄她寫了兩個字，未有。
喬嬸湊過來看了兩眼，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想說什麼可看裴禾寧那表情便知道不是閒聊的時候。
當晚閉園後，裴禾寧把那本冊子揣進了袖中，站在院門口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巷口的暗影裡果然走出了一個人。
祁硯衡今日穿的是常服，墨色首裰領口束得整齊，腰間的玉佩被他塞進了衣襟裡沒露出來，走路時幾乎沒有聲響。
裴禾寧把冊子遞出去，他接過來就著巷口那盞油燈看了一遍，手指在未有那兩個字上停了停。
“魏崇肅己經不想打壓你了。”
裴禾寧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打壓不動，所以想控制。(??灬?)”
祁硯衡把冊子合上還給她，目光從油燈上收回來落在她臉上，神色比平日多了兩分鄭重。
“你做得對，不當面拒絕也不應承，只要一份公文便夠了。他若出公文，就有把柄落在紙面上；他若不出，這事便永遠只是他一個人的私下施壓，上不了檯面。”
裴禾寧把冊子收回袖中，手指在門框上輕敲了兩下。
“我只是覺得奇怪，魏崇肅前腳遞話，慶王府後腳送孩子來試學，這兩件事湊到一塊來得太巧了。”
祁硯衡沒有接這句話，可他的目光往巷口深處看了看，像是在確認周圍沒有多餘的耳朵。
“我查到了一件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沒怎麼動。
“慶王府的長隨近十日內三次出入禮部後街一處書齋，每次都待兩個時辰以上。同一間書齋，魏崇肅的貼身管事每旬必去一回。(????)”
裴禾寧的手指在門框上停住了，指甲蓋碰著木頭髮出了一聲輕響。
“他們見面？”
“不是簡單的見面。”祁硯衡把手背到身後，脊背在月光下站得筆首。“那間書齋租賃人的名字是假的，掛的是個早就搬離京城的舊書商的戶籍，每月租金由一個叫錢西的中間人轉交房主，錢西是慶王府外院馬伕的遠親。”
裴禾寧吸了口氣，把手從門框上收回來攥著袖口。
喬嬸的聲音從灶房深處飄出來，帶著睏意。
“裴姑娘，夜深了你還不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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