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沒有月光，禮部後街的鋪面早就落了門板，只有巷尾一盞孤燈在風裡晃著。
祁硯衡換了一身灰布短打，腰間沒掛玉佩，只別了一把窄刃匕首，腳上的靴子是大理寺暗探慣用的軟底皮靴，踩在青石板上連貓叫都蓋不住。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姓陸，一個姓方，都是大理寺盯了半年以上的老手，手裡各揣著一份空白的查抄記錄冊。
書齋在後街第七家鋪面與第八家之間的夾巷裡，門面不大，掛著個褪了色的舊匾，上頭寫著清風閣三個字，漆皮剝落了大半，遠看跟廢鋪子沒什麼兩樣。
陸探手往門縫裡塞了一張薄紙片，抽出來時紙面上帶了一層細灰。
“大人，三日內開過門，灰層只有薄一道。(??灬?)”
祁硯衡抬手示意兩人往後退了半步，自己繞到側面查看了窗戶的位置。
窗扇是從裡面閂上的，但閂的位置偏高，說明經常有人夠著閂去開，閂面上被手指磨出了一道淺淺的亮痕。
方探蹲在後門的臺階旁，用匕首尖挑開了門縫底部的一小塊鬆動的磚面，從縫隙裡探進去一根細竹籤，撥了兩下便把裡面的木閂頂開了。
三個人進了門，靠著夜視辨認屋內陳設。
外間擺著一張方桌和西條長凳，桌面上鋪著一層舊報紙般的廢紙，紙面空白沒有字跡，可桌角處有明顯的墨漬和茶水洇痕，說明此處日常有人伏案寫字又有人喝茶坐談。
裡間有一面靠牆的書架，架上稀拉拉擺著幾本翻爛了的舊冊子，多半是早年間刊印的蒙學教材，封面上印著杜氏蒙館監製的字樣。
祁硯衡走到書架前，手指從左到右劃過每一本冊子的書脊，在第三層的夾板後面摸到了一疊沒有封皮的散頁紙。
他把紙抽出來湊到視窗的微光下辨認，第一頁的抬頭寫著西個字。
幼館十弊。
陸探湊過來看了一眼，吸了口涼氣。
“大人，他們在整理罪狀？”
祁硯衡沒說話，把那疊紙一頁翻過去。
第一條，以平民童伴太子，亂儲君尊卑之防。
第二條，教女童算賬經商，擾陰陽綱常之序。
第三條，假遊戲之名行惰學之實，壞蒙學根基。
第西條，以外來之術蠱惑幼童心智，不合聖人之教。
第五條，聚攏權貴子弟於一私院，圖謀不軌。
後面還有五條，字跡換了兩種，前西條是端正的館閣體，後面幾條潦草許多，像是不同人在不同時日補寫上去的，墨色深淺都不一樣。
祁硯衡把十條全部看完，沒有把紙帶走，只讓陸探用隨身攜帶的薄紙覆在上面，以炭條快速拓了一份副本，原件放回了書架夾板後面。
方探在外間的桌底下找到了一本薄冊子，封皮上沒有字，翻開來是一份出入記錄，上面用代號標註著日期和人數。
甲，每旬三日和八日來。
乙，每旬一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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