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把錦匣往丫鬟手裡一遞，理了理袖口的褶子。
“裴先生好大的規矩，老身領教了。(????)”
轉身往門口走的時候步子比來時快了一倍，婆子和丫鬟小跑著跟上去，院門被帶上時風把竹架上的識字卡吹得嘩啦作響。
喬嬸攥著水壺站在灶房門口，等人走遠了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後怕。
“裴姑娘，定遠侯府啊，那可比安國公府還難纏，侯夫人在京中貴婦圈裡說話是有份量的，她這臉面掛不住回去會怎麼說咱們……”
裴禾寧把石板桌上的茶碗收了，把剛才攤開的冊子合好放回櫃中。
“怎麼說是她的事，我只管規矩在不在。”
豆芽兒娘還坐在院角沒走，手裡那根掰了一半的豆角攥得都蔫了，半天才冒出一句來。
“裴先生，一座院子啊，就那麼退回去了……(?;???)”
裴禾寧蹲下來幫她把掉在地上的豆角撿起來，拍了拍她的手背。
“一座院子換一個名額，下回就是兩座換兩個，再下回呢？到最後只有出得起院子的人家才能進來，你們這些人家的孩子就徹底沒位置了。”
豆芽兒孃的嘴巴張了張，把那根蔫豆角往筐裡一丟，重點了下頭。
午後還沒到申時，秦掌櫃就匆跑來了，人還沒進院門嗓子先到了。
“裴先生，不好，城東那邊傳開了，說你當面折辱侯夫人，嫌人家送的宅子不夠值錢。”
喬嬸的水壺這回真的沒端住，哐噹一聲摔在了灶臺上，水濺了一裙子。
裴禾寧正在給下午的課備材料，手裡的炭筆沒停，抬頭看了秦掌櫃一眼。
“誰傳的？”
“茶樓裡先起來的，說是侯夫人身邊的婆子在外頭講的，半日工夫己經傳到了三條街。”秦掌櫃喘著氣坐到杌子上，把帽子摘了扇風。“說你自命清高目中無人，連宗室都不放在眼裡，連侯府的面子都敢踩。(?;???)”
喬嬸從灶房衝出來，圍裙上的水漬還沒幹。
“這叫什麼話！明是人家拿宅子來換名額，先生不收就成了折辱了？”
裴禾寧把炭筆擱下，站起來走到院門內側那面貼著規矩的牆前面，看了看上面那西條標準，手指在紙面上按了按。
“秦叔，傳就讓他們傳，流言壓不倒規矩。”
秦掌櫃搖著頭嘆氣，可看裴禾寧的臉色知道勸也沒用，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往外走。
夜裡院中只剩裴禾寧一個人坐在燈下，她把那本登記冊翻開看了很久，手指在每一個編號上划過去又收回來，最後把冊子合上，把燈芯壓低了些。
喬嬸裹著被子從灶房那邊探出頭來，聲音帶著睏意。
“裴姑娘，你還不睡啊？”
“喬嬸，你說要怎樣才能讓所有人都看明白，咱們既不貪也不傲？”
喬嬸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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