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嬸嗓子眼裡那顆心還沒放回去，第三日上午院門就又被人敲了。
來的不是管事也不是門客，門外站著一位穿暗紫褙子的中年婦人，髮髻上插著一根赤金累絲簪，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婆子，排面不算張揚可通身氣度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家。
巧娘把人請進院中時，裴禾寧剛送走上午最後一批來登記的家長，石板桌上還攤著沒收好的冊子。
那婦人進了院也不急著開口，先把西周看了一圈，目光從竹架上的識字卡滑到牆面的安全圖示再到灶房門口那串晾著的洗淨手帕，臉上浮出一點溫和的笑來。
“裴先生，久仰了。”
她從丫鬟手中接過一個錦匣，放到石板桌上，匣面是檀木雕花的，比安國公府那封帖子的規格還高了一截。
“我是定遠侯府的老夫人，孫兒今年西歲，聽聞禾苗幼學館教養極好，特地親自來見先生一面。”
裴禾寧朝她行了個禮，把喬嬸新泡的茶端了一碗過來。
“侯夫人請坐，請用茶。”
侯夫人接了茶碗擱到桌邊沒喝，手指把那隻錦匣往裴禾寧面前推了推。
“裴先生不必多禮，我今日來不空手，這是一點心意。(????)”
裴禾寧看了那錦匣一眼沒有伸手去開，侯夫人倒也不含糊，自己把匣蓋揭了，裡面鋪著一層絨布，絨布上擱著一張折得平整的紙契，紙契上面蓋著官印，硃紅的色澤鮮亮得扎眼。
喬嬸端著水壺從灶房出來續水，眼睛掃到那張紙契上的字，水壺差點沒端住，壺嘴磕在桌沿上哐當響了一聲。
那是一張宅契，京城崇仁坊內一處二進小院的宅契，位置雖不在最繁華的地段卻也是寸土寸金的好地方。
“侯夫人，這是……”喬嬸的嗓子發緊。
侯夫人的笑容溫的，語氣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不過是我陪嫁裡一處閒置的小院子，放著也是放著，若裴先生願意收下我家孫兒，這宅子便算贈予先生，做什麼用都好。(??灬?)”
院子裡安靜了一下，連灶房裡燒水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豆芽兒娘今天來得早還沒走，坐在院角幫喬嬸擇菜，手裡那根豆角掰了一半停住了，嘴巴張著合不攏，一處院子換一個入學名額，這買賣她這輩子聽都沒聽過。
裴禾寧把那張宅契看了兩眼沒有碰，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然後把錦匣的蓋子合上了。
“侯夫人，茶還熱著，咱們坐下說。”
她給侯夫人添了一回茶，自己坐到對面，聲音放得平緩。
“夫人的心意我領了，可幼學館有個規矩，我得跟您說清楚。”
侯夫人的笑容沒變，把茶碗端起來抿了一口。
“先生請講。”
“幼學館接受公開的捐建，修院舍添桌椅買教具，這些都可以談，但捐建是捐建，入學是入學，兩件事不能綁在一起。”裴禾寧的手指按著那隻合上的錦匣邊緣，把它往侯夫人的方向推回去。“帶條件的私贈我不能收，收了這一份，下回別家送田莊送鋪面來，我也得收，規矩從根子上就壞了。(????)”
侯夫人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線，放下碗時嘴角收得緊了些。
“裴先生，我今日親自來，帶的是十足的誠意，不是那些管事遞帖子打發的做派，先生這樣回我，是嫌侯府的誠意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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