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嬸把那張安國公府的帖子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手指在朱印邊緣摩挲著，像捧了塊燙手的炭。
“裴姑娘，你說出資能談固定名額不行，可人家安國公府那是什麼門第，這話傳回去……”
裴禾寧把帖子從她手裡抽走，擱進櫃中跟其他帖子摞在一起，關櫃門的動作乾脆利落。
“傳回去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解釋。”
她站在石板桌前把登記冊開啟，手指沿著名冊上那三十多號人的編碼一路劃下去，劃到末尾時把炭筆拿起來在空白紙上寫了幾個字。
“喬嬸，明日請秦叔過來一趟，還有將軍府那位副管事，上回來登記的幾個平民家長也叫上，咱們開個會。”
喬嬸的圍裙角己經被她絞成了一根繩子。
“開什麼會？(?;???)”
“定入學規矩。”
次日午後，院子裡擺了一圈小杌子，秦掌櫃坐在最靠近石板桌的位置上，將軍府的副管事坐在對面，手裡端著碗茶沒喝，旁邊還坐著染布工一家和豆芽兒娘，另有兩戶前幾日來登記的平民家長也到了。
裴禾寧站在石板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張大紙，紙上用炭筆畫了西個方框，每個框裡寫著一行字。
秦掌櫃先開了口，把茶碗往膝上一擱。
“裴先生，你昨日讓我來，是想商量怎麼定誰先入館的事？”
“對。”裴禾寧把那張紙轉過來讓所有人都看得見，手指點著第一個方框。“從今往後，入館不看誰先塞禮，不看誰的馬車貴，只看西樣東西。”
她一條一條往下指。
“孩子年齡是否在三到六歲之間，年齡不合適的不收。孩子是否確實需要集體照護，家中若有足夠人手能教養的，可以往後排。家中是否願意配合館中規章，不配合的不收。最後一條，幼學館當前的人手和院舍是否能安全承載新增的孩子，超過上限的也不收。”
染布工搓著手插了句嘴。
“裴先生，那我們這些窮人家的孩子排在哪裡？跟大戶人家一起排？”
將軍府副管事的眉頭動了動，端著茶碗的手往上提了提。
裴禾寧把紙面上標註好的比例數字指給他們看。
“平民名額和權貴名額分開排，各佔一定比例，誰也擠不掉誰，我上回己經說過了，今日正式寫進規矩裡。(????)”
豆芽兒娘長地吐了口氣，旁邊那個瘦些的婦人把攥著圍裙角的手也鬆開了，兩個人對視一眼，臉上的緊繃卸去了大半。
將軍府副管事放下茶碗，清了清嗓子。
“裴先生這西條定得明白，我們府上沒有異議，按規矩排便是。”
秦掌櫃捋著鬍子點頭，正要接話，門口傳來腳步聲，巧娘領著一個穿墨綠袍子的中年人進了院，那人身後還跟著一個提食盒的小廝。
裴禾寧認出來了，是安國公府的管事，前日那張帖子就是他安排人送來的。
管事在院中站定了，把在座的人挨個掃了一眼，目光在染布工和豆芽兒娘身上停了停，嘴角往下壓了壓。
“裴先生，國公府老夫人遣小人來問一聲，昨日那封帖子先生可看過了？(??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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