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禾寧從宮裡回來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巷口的油燈被風吹得一晃一晃。
喬嬸守在院門內等了將近三個時辰，看見她的身影出現在巷口便衝了出去。
“裴姑娘，怎麼樣？皇上說什麼了？(?;???)”
“沒事，問了一些課程的情況，看了觀察冊和規章總冊，讓我先回來了。”
裴禾寧的聲音平穩，可走進院子坐到石板桌旁時，手指在桌面上按了好一會兒才鬆開，喬嬸給她倒了碗熱水遞過去，她接著喝了兩口，把那隻木匣擱到桌面上，匣中的東西少了兩樣，規章總冊和太子觀察摘要被留在了宮中。
她沒有多說宮裡的細節，只讓喬嬸早些歇了。
接下來三日發生的事比裴禾寧預想的還要快。
禾苗幼學館的名字像是一夜之間被人從貧民巷搬到了整個京城的茶樓酒肆裡去了，人人都在說這個被皇帝召去問話的幼學館主，有人說她膽子大得要命敢跟禮部叫板，有人說皇上看了她的規章沒有發火反而留下來細讀，還有人說那位大理寺少卿替她在朝堂上擋了兩刀。
第西日一早，喬嬸開門去巷口倒泔水的時候差點被堵在了門外。
巷口停了三輛馬車，最近的那輛離院門不到十步遠，車簾半掀著露出裡面管事模樣的人臉來，另兩輛稍遠些，旁邊站著穿綢衣的嬤嬤和提著拜帖盒子的小廝。
喬嬸端著泔水桶愣在那裡，往左看一輛往右看兩輛，整條巷子被車身和馬匹擠得水洩不通，住在隔壁的王嬸從自家門裡探出腦袋，嘴巴張得老大。
“喬嬸子，你們家這是來了什麼貴人啊，把我家門口都堵了。(?;???)”
喬嬸把泔水桶往牆根一擱，三步並作兩步跑回院裡，圍裙角都來不及解。
“裴姑娘，外頭堵了三輛馬車，都是來問名額的，我都不認識是哪家的。”
裴禾寧正在給小班分早食，勺子在粥碗裡攪了攪，抬頭看了喬嬸一眼。
“一家來，按順序登記，跟上回一樣。”
可這回跟上回不一樣了，上回來的最大不過永安伯府的管事，這回打頭陣的是城南鎮國將軍府的副管事，第二個是翰林侍讀家的嬤嬤，第三個來頭更大些，竟是光祿寺卿家的門客。
一上午的工夫，登記冊上多了十二個名字，喬嬸的手寫字寫得發酸，把炭筆都捏斷了兩根。
午後院門口又來了人，裴禾寧不得不讓巧娘在門口放了條長凳和一壺茶，讓等候的管事們坐著，別把整條巷子堵死了。
貧民巷的百姓這輩子沒見過這種陣仗，住在巷尾的趙大爺牽著孫子從門口經過，看著那些穿綢戴玉的管事和嬤嬤坐在長凳上等候，回家跟老伴唸叨了半天。
“那裴姑娘的學堂現在了不得了，高門大戶排著隊送孩子來。”
趙大娘剝著豆子，手一停。
“那咱們這些窮人家的孩子還收不收了？”
這話不光趙大娘在問，住在隔壁巷子的幾戶人家也在問，豆芽兒娘第二天一早就帶著兩個婦人守在院門口，等裴禾寧送完早到的孩子才湊上來。
“裴先生，外頭那些馬車一輛比一輛貴，我們這些人家的孩子是不是沒位置了？(?;???)”
裴禾寧把院門關好了，轉身看著她們三個。
“誰說沒位置了？”
“可那些大戶人家出手闊綽，咱們什麼都拿不出來跟人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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