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巷口那盞油燈的光被一道人影遮住了大半，祁硯衡站在院門外沒有敲門，只用指節在木板上輕釦了兩下，節奏跟平時不一樣，急了半拍。
裴禾寧本就沒睡踏實，聽見那聲響便從榻上坐起來，披了件外衫走到門邊，把門閂抽開時對上了他的目光。
祁硯衡今日的面色比平常白了幾分，嘴唇壓得很緊，腰間的玉佩沒有藏進衣襟裡，穿的是大理寺的緋色官服，說明他一會兒要首接去上朝。
“摺子遞了？”
“今日早朝。”
裴禾寧把門開啟讓他進來，兩人站到院中石板桌旁，天際只有一線灰濛濛的光，喬嬸還在灶房裡睡著，院中只有他們說話的聲音。
祁硯衡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上面是他連夜讓人抄出來的摺子大要，遞到她面前。
“魏崇肅從三個方向打，第一是太子安全，說你一個民間幼館不配承擔儲君教養之責，萬一出事誰擔。”
裴禾寧接過紙看著，手指穩的。
“第二？”
“尊卑混亂，說平民幼童與宗室貴子同堂，亂了上下之分。”
“第三？”
“幼學無禮，說你的課程不合聖賢之道，遊戲取樂誤人子弟。(????)”
裴禾寧把那張薄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摺好塞進袖中，抬頭看著祁硯衡時臉上沒有慌亂的痕跡，只是嘴唇抿著比平時緊了一線。
“我知道了。”
祁硯衡把手背到了身後，站在那裡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說接下來要怎麼做。
裴禾寧轉身回屋，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出來時手裡抱著一隻木匣，匣面是素木打磨的，西角包了銅皮，份量不輕。
她把木匣擱到石板桌上，一件一件往外取東西。
規章總冊的正本三冊擺在最左邊，太子觀察摘要放在中間位置，那是她每日記錄晏哥兒情緒變化和行為發展的小冊子，字跡密麻寫滿了幾十頁。
家長聯名的書信擱在右側，是十幾戶人家按了手印的陳情書，說幼學館教得好請官府不要為難。
最上面壓著的是坊市司查驗結果的副本，那行暫未見誤童的字跡清晰可辨。
“材料都在這裡，他打三條，我接三條。”
祁硯衡看著那隻木匣裡的東西，嘴角那條線終於鬆了鬆。
“你早就準備好了。”
“從編規章那天起就在備著了。”
裴禾寧把木匣合上，手按在匣蓋上面，抬頭看著他。
“你去上朝，我這邊照常開館。”
祁硯衡點了下頭，轉身往巷口走，緋色的官服在晨光裡透出一層冷調的暗紅，走出了幾步才停下來，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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