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禾寧沒接喬嬸那句話，只把石板桌上那沓紙重新理了一遍，按照內容分成了七摞，每摞上面壓一顆洗乾淨的小石子，防風也防亂。
第二日天剛亮她就坐到了桌前，炭筆削得尖細，手邊擺著三本空白冊頁，是秦掌櫃前日送來的杉木板裝訂的硬殼本子，封面還散著淡淡的木頭味道。
喬嬸端著粥從灶房出來，看見她己經寫滿了半頁紙，嘴巴張了張把那句“吃了飯再忙”嚥了回去，悄悄把粥碗擱到桌角沒遮住的地方。
裴禾寧寫了兩個時辰沒停筆，從最基礎的幼童身心那一卷開始落墨，把此前零散貼在牆上的規矩一條一條捋進正文裡，每條規矩後面都附上一段說明，寫清楚為什麼這麼定，依據從何而來。
霍小川早課前跑過來看了一眼，腦袋湊到冊頁上方。
“先生寫的什麼？字好小。(????)”
“幼學館的規矩書。”
“規矩還要寫成書啊？”
“寫成書了才不會有人說咱們沒有章法。”
霍小川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拍了拍手跑去上課了。
到了第三日傍晚，七摞散頁終於被整合進了三本冊子裡，裴禾寧在封面上用正楷寫下了八個字，禾苗幼學館規章總冊。
第一卷寫幼童身心，從入館觀察期到情緒安撫流程到冷靜角使用規則，全部有據可循。
第二卷寫生活自理，洗手歌的步驟拆解和進食禮儀的階梯式培養都列在其中，旁邊附著喬嬸提供的食材驗收標準和每日消毒流程。
第三卷寫識字算學，不是背誦量的硬指標，而是按年齡段劃分的認知目標，三歲識物辨形，西歲認字二十以內計數，五歲簡單賬目和故事複述。
第西卷寫遊戲協作，把搭橋傳袋這些活動的規則和目的寫得清清楚楚，每一項後面標註了培養的是什麼能力。
第五卷寫師資考核，包括執教者每月的課程記錄和自查清單，連喬嬸的後勤管理也有對應的檢查條目。
第六卷寫家長溝通，束脩說明和接送規範和緊急聯絡方式全部整合在一處。
第七卷寫安全巡查，從每日開門前的院舍檢查到散學後的清場流程，每一步都落到了紙面上。
秦璧月下課後被允許幫忙謄抄目錄，她蹲在桌邊一筆一畫地寫著，寫完了舉起來給裴禾寧看。
“先生，我寫的這個“協”字對不對？(????)”
“對了，收筆再穩一些。”
秦璧月滿意地點了點頭，把目錄頁小心翼地夾進冊子裡。
訊息傳得比裴禾寧預想的快，大約是坊市司那邊有人提了一嘴，說禾苗幼學館在編寫正式規章。
第五日午後，院門被人敲響了，來的是個穿青袍的年輕人，面孔有些眼熟，裴禾寧想了想才認出來，是上回查驗時跟在劉兆安身後那個宋秉章的門生。
他站在門口行了個禮，姿態比上回拘謹得多。
“裴先生，學生姓周名衍清，太傅命學生來看一先生所編之規章。”
裴禾寧沒有猶豫，把三本冊子從櫃中取出來擺到石板桌上。
“周公子請坐，茶水在壺裡，自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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