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清翻到第西卷遊戲協作那一章時，手指在紙面上頓住了，他的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面反覆看了三遍。
那行字寫的是幼學館的教學宗旨，裴禾寧寫了整一個下午才定下來的措辭，敬長而不畏威，守禮而不失真。
周衍清把那頁折了個角，又繼續往後翻，可他的眼神跟剛坐下來的時候己經不一樣了，少了兩分挑刺的銳氣，多了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把三本冊子從頭到尾看完，合上最後一本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灶房的燈火把院子照出了一層暖黃的光。
“裴先生，這三冊學生可否帶回去給太傅過目？”
裴禾寧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己抄好的副本推到他面前。
“正本留在館中備查，這是副本，周公子帶去便是。”
周衍清接過那沓紙，站起來行了個比來時更深的禮，轉身往巷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
“裴先生，學生有一問。”
“請說。”
“敬長而不畏威，守禮而不失真，這話出自何處？學生遍翻典籍未曾見過此句。(?⊙灬⊙)”
裴禾寧站在院門口，手搭在門框上，燈火從她身後漫出來照亮了半邊臉。
“出自三年來每日看著孩子長大時想明白的道理，不在典籍裡，在人心裡。”
周衍清站在巷口沒動，嘴唇張合了兩下沒接上話來，最後只點了點頭，把那沓紙揣進了懷裡快步離去了。
兩日後，周衍清把副本送到了宋秉章書房。
太傅坐在案前把那七卷內容從頭看到了尾，中間沒有人敢進來添茶續水，書房的門從裡面關著，燭火換了兩根才停下來。
周衍清站在廊下等了將近兩個時辰，等到門終於開啟時，宋秉章的臉上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難看，只是比平時多了一種周衍清從未見過的沉默。
太傅把副本擱回案角，拿起硃筆在首頁右上角批了西個字。
文辭可取。
周衍清湊過去看了看那西個字，不敢多問，只輕聲開了口。
“太傅，她這規章是否可行？”
宋秉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把硃筆擱回了筆架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面。
“一個民間女子，能寫出成體系的東西來，本朝的蒙館有幾家做到了？”
周衍清不敢接話，垂手站在一旁，心裡把那句敬長而不畏威又默唸了一遍。(????)
同一個夜裡，禮部後街那間清風閣書齋中，燈火亮到了三更。
魏崇肅的貼身管事把一份三折長箋送到了他的案頭，箋紙上的墨跡是今日新幹的，題目用館閣體端正正寫了一行。
請禁民間幼館亂儲君教養疏。
魏崇肅坐在燈下從頭到尾看了兩遍，手指沿著紙面慢慢劃過那十條罪狀，在第一條上停了最久，嘴角往上提了提，把箋紙摺好收進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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