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哥兒今日來得比平時早，跟著東宮的記錄官一前一後走進院門，進來的時候臉上表情跟往常不一樣，嘴唇繃著，手裡沒拿圖冊，走到裴禾寧面前站定了就開了口。
“先生，是不是又有人要來找麻煩了？”
裴禾寧蹲下來跟他平視，幫他把歪了的領口正了正。
“誰跟你說的？”
“我聽見記錄官說今日早朝有人遞了摺子。”
晏哥兒的眼睛大的，裡面盛著一種跟年齡不相稱的鄭重，嘴巴抿著像是在忍什麼。
裴禾寧把他額前的碎髮撥到耳後，聲音放得很輕。
“不是找麻煩，是有人還沒聽懂，我們再講一遍就是了。(??灬?)”
晏哥兒點了點頭，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轉身去了自己的位置坐好了。
上午的課照常進行，霍小川帶著小班做沙盤辨物，秦璧月教識字組的孩子寫自己的名字，豆芽兒在故事角給阿梨和小滿講他新編的短故事，沈徽音安靜靜地坐在窗邊畫。
到了午後，孩子們自由活動的間隙裡，沈徽音突然從牆角走過來，手裡捧著一沓紙遞到裴禾寧面前。
那是她這個月畫的圖，有院子裡的桂花樹，有小板凳排成一排的樣子，有先生蹲下來給阿梨梳頭的側影，線條稚嫩可辨認得清楚。
秦璧月緊跟其後，把她那本賬冊抱了過來，拍到了石板桌上。
“先生，這是本月的完整收支賬，一筆不差的。(??灬?)”
霍小川從院牆邊跑過來，手裡攥著幾張折了角的紙，紙上歪歪扭扭地畫著院子的平面圖，門口標了叉號，窗戶旁邊寫著一個查字。
“先生，這是我每天幫忙巡查的記錄，誰從哪個門進來了我都畫上了。”
豆芽兒最後一個湊過來，他沒有紙也沒有賬，只從懷裡掏出一本薄的冊子，是巧娘幫他用線縫的，裡面寫滿了他每次講故事的內容和誰聽了誰笑了誰哭了。
“先生，你說故事課也要記冊子的，我記了。(????)”
裴禾寧把這些東西一件接過來，手指碰到那些被翻得捲了邊的紙頁時，指尖壓了壓邊角，沒有出聲。
她把所有東西整齊地碼在木匣旁邊，低著頭理了好一會兒才抬起來，眼眶邊緣泛著一層薄的潮意，可嘴角是往上彎著的。
“收好了，都收好了。”
喬嬸站在灶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圍裙角攥在手裡絞了好幾圈，鼻子酸得不行。
傍晚還沒到散學的時辰，巷口忽然傳來馬蹄聲和車輪聲，不是平日接孩子的家長會有的排場，聲響裡帶著一種規整的節奏，像是有人在外面落了轎。
巧娘從院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臉色一下變了，轉身跑回來的時候嗓音都劈了。
“先生，宮裡來人了。(?;⊙口⊙)”
院門被人從外面敲了三下，來人是個穿暗紅袍子的內監，身後跟著兩個提燈籠的小太監，雖是白天提燈卻說明規制不低，那是傳旨太監才有的配置。
裴禾寧走到門口，內監朝她欠了欠身，從袖中取出一道口諭的籤條，嗓音不高不低地念了出來。
“聖上口諭，著禾苗幼學館主裴禾寧午後入宮聽詢，不得有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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