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不重不輕,魏崇肅臉色僵在那兒。
宋秉章轉向上首,拱手道:“陛下,太子所言雖未成章法,卻知一味平均未必真恤弱小,知先問困苦所在——這於儲君而言,難得。”
皇帝沒說滿意。
只把酒盞擱回案上。
“嗒”一聲,輕得不像話。可這一聲落進滿殿寂靜裡,比任何誇讚都叫人脊背發緊。
偏殿那頭,內侍把太子答話一句不落傳過來。喬嬸正陪著裴禾寧候著,手裡帕子攥成一團,聽完差點拍大腿。
“哎喲,分粥那回我還嫌霍小川多舀一口吵得慌呢,誰想到這碗粥還能端到宮宴上來。”
裴禾寧指尖慢慢鬆開。袖裡一層薄汗,貼著腕骨涼絲絲的。
“他記住的不是粥。是先問誰更需要。”
喬嬸猛吸一下鼻子,扭過頭去。“我沒哭啊,我就是被宮裡頭的香薰的,眼睛酸。”
祁硯衡立在一側,目光隔著長廊落向主殿方向。
“魏崇肅這一局落了空,慶王那邊未必安分。”
裴禾寧抬眼。
“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有人急出錯。”
主殿。
小王孫被使臣那番話刺得渾身不自在,坐也坐不住,伸手拿杯盞時手肘故意往旁一撞。
銀盃翻了,琥珀色果釀順著桌沿潑下來,正濺在晏哥兒衣襬上。
宮人臉色刷白。“殿下!”
幾名朝臣同時站起半個身子,簾後傳來一聲壓到極低的吸氣。
小王孫眨了眨眼,臉上堆出驚慌。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太子殿下不會為了一件衣裳怪我吧?”
晏哥兒整個人僵住了。
腦子裡一下閃過東宮禮官皺緊的臉,閃過從前衣襬沾了灰、宮人烏壓壓跪一地的慌亂。儲君不可汙衣,不可失儀,不可失態——這些話從小聽到大,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骨頭縫裡。
袖中布兔被他攥緊,兔耳皺成一小團。
偏殿裡,裴禾寧聽見內侍傳話,手指扣住桌沿,指節泛白。
喬嬸急得邁腿就要往外衝。“這小王孫怎麼還潑人衣裳呢!擱咱院裡,先賠帕子再擦地!”
祁硯衡抬手攔她,眼睛沒挪開主殿方向。
“太子還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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