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端著紅茶,另一手將那幾頁趁東方人走神間取走的稿紙放回原處,動作隨意而自然,這個人身上透出一種奇異的混合氣質
——成熟之中,又帶著幾分少年人才有的狡黠。
蘇辭宴的表情瞬間變得非常複雜,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最後只是默默地把散落的稿紙收攏、疊好,壓在掌心下方,低聲道了一句:“我並不是生氣。”
“好吧,我現在確實明白了——先生是生氣了。”薄伽丘反倒輕輕笑了出來。極具感染力的優雅,帶著秋日的清甜。
他變戲法似的拿出一隻蜜色的小玻璃罐,輕輕放在東方人手邊。
“這個就當賠禮好了。我收藏的楓糖漿,甜度應該足以讓先生滿意。”
蘇辭宴的目光在那隻小罐上停了一瞬。
被窗外陽光首射的蜜色液體漂亮極了,就像是對面男人那雙蜜糖般的眼睛。
他真的不是在生氣,只是對接下來的路有些迷茫而己,在這場註定失敗的戰爭中——義大利真的有罪嗎?
淪為戰敗國的他們,受苦的究竟是那些喪盡天良的高層,還是底層受到壓迫的人民。
但這件事並不歸他管,他也沒有能力做到拯救所有人。
蘇辭宴苦笑了一聲,將腦子中不切實際的想法打破,“我只是感嘆,薄伽丘先生的變化真大。”
他重新拿起筆,在指間慢慢轉著,別有深意地說道,“你在實驗室裡,可不是現在這副樣子。”
這下輪到薄伽丘沉默了。
窗外的風把幾片楓葉吹進來,有一片擦過他的袖口,落在兩人之間的圓桌上。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某處。
少年的面容又在記憶中浮現——蒼白,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把自己的屍體託付給了他,希望他能揭露這所實驗室的陰謀,解救那些仍在暗無天日的地獄裡掙扎的孩子們。
“他叫什麼名字?”蘇辭宴突然詢問出聲。
遺忘才是真正的死亡,他想在自己的文章裡為那個少年留一個小小的角落,哪怕只是一行字,一句註腳,這樣過了很久很久以後,也還會有人記得他。
“一號是他的名字,卻也不是他的名字,隨你怎麼稱呼吧”
蘇辭宴看向自己手中的句子。
自導自演佈下這場好戲,將整個義大利與彭格列拖入了這片混水中,讓這件事成為引來華國外交官的導火索,罪魁禍首——薄伽丘先生終究還是閉上了雙眼。
他偏過頭,想避開窗外越來越亮的光,可那片陽光卻灼熱異常,幾乎要將人融化。
片刻之後,在蘇辭宴察覺到之前,薄伽丘己經重新換回那副溫和從容的面具,嘴角帶著笑意抿了一口杯中的紅茶。
彷彿察覺到對面之人低落的情緒,他輕聲安慰道:“他只是回到了自己該去的地方。”
“我要帶走但丁。”嘆息僅僅只是在一瞬之間,華國的外交官抬眸時 ,便想好了自己想要的價碼,“現任【十日談】組織首領,薄伽丘先生,我們來開個條件吧。”
——沒錯,【十日談】,和英格蘭的鐘塔侍從一樣,這就是義大利現在正在組建的異能組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