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前進！前進！清晨五點半，柴油機的轟鳴聲在黑暗中響起，一輛接一輛。應急燈重新點了起來，昏黃的光圈在晨霧中像一隻只半睜的眼睛。
六點，所有人登車完畢，車隊準時出發。
三輛越野車開路，車燈在晨霧中切出三道白色的光柱。大巴車跟在後面，車頂的行李架上綁著物資和油桶，在顛簸中發出沉悶的聲響。貨車殿後，車廂裡裝滿了鋼材。零件和備用輪胎，鄭明遠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手裡拿著地圖。
車隊駛離營地，沿著公路向北行進。
前方的天色越來越亮，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一塊不規則的光斑。公路兩側的景色依舊是灰黃寸草不生的荒地。
車隊走了五個小時後，沙漠出現了。
不同於想象中的過渡區，這是一道清晰的邊界。公路在前方几百米的地方戛然而止，柏油路面被黃沙吞沒，像一條被斬斷的蛇。邊界線的那一邊，是一望無際的沙丘，黃色的沙子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陸舟的車在最前面停了下來。他推開車門下車，蹲在公路的盡頭，用手抓起一把沙子，在指縫間慢慢漏下去。沙子很細，很乾，沒有水分，像粉末一樣從指縫間滑落。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轉過身對著後面做了個手勢。
“全體注意，進入沙漠。勻速三十碼，保持車距，不要停。陷車了別慌，前面的車會拖後面的車。”
越野車率先駛上沙地。輪胎在沙面上壓出兩道深深的車轍，沙塵從車輪後面揚起來，像兩條灰黃色的尾巴。大巴車跟在後面，車身的重量讓輪胎陷得更深，沙塵也更大，從車尾噴湧而出，遮住了後面的視線。
林辭從車窗裡看著外面的沙漠。沙丘連綿起伏，像一頭頭趴在地上的巨獸的脊背，灰黃色，沉默，沒有盡頭。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乾燥的。滾燙的氣息，吹在臉上像火烤。
車隊在沙漠裡緩慢前行。三十碼的速度，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鄭明遠從貨車上用對講機指揮，發動序列能力告訴前面的車前方沙的軟硬程度。哪裡需要加速衝過去。哪裡需要減速繞行。他的聲音在對講機裡斷斷續續，帶著刺耳的電流聲。
越野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輪胎捲起的沙塵從車尾揚起，林辭看到前面的車在沙丘之間穿行，車身左右搖擺，像喝醉了酒的人。沙丘的陰影在車身上快速滑過，一塊接一塊。
阿勇握著方向盤，身體隨著車身晃動。他的額頭上有汗，順著眉骨往下淌，滴在眼睛旁邊，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
“林哥，這沙漠到底有多大？”
“不知道。”
阿勇沒有再問。他雙手握緊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面越野車的尾燈。揚起的沙塵太大，尾燈的紅光在灰黃色的沙霧裡一閃一閃，像一隻眨動的眼睛。
車隊行駛了大約兩個小時，沙丘的高度開始降低，坡度也變得平緩。鄭明遠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
“前方詭氣濃度上升，幅度不大，但要注意。”
陸舟的聲音很快接上：“全體保持警戒。”
林辭的感知力鋪開，捕捉著前方的詭氣波動。風從北邊吹來，帶著一種焦糊的氣味。沙丘的陰影在移動，太陽藏在雲層後面，光線灰白。
前方的越野車突然減速。阿勇跟著踩了剎車，車後的大巴車的車身往前傾了一下，傳來東西滑落的聲音。
“前面有東西。”陸舟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語氣平靜，“車隊停車，不要熄火。”
林辭推開車門跳下去，沙子灌進鞋裡，燙的。他走到車隊最前面，站在陸舟旁邊。鍾言從後面的車上走下來，老頭眯著眼睛往前看。
前方大約兩百米的地方，沙地上有一片暗紅色的區域，形狀不規則，像潑在地上的血，但顏色更深，更沉。暗紅色區域的邊緣在緩慢擴散，像墨水滴在宣紙上，一點一點往外滲。
鄭明遠從貨車上跑過來，蹲在暗紅色區域的邊緣，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玻璃瓶，用小鏟子鏟了一點沙子裝進去。沙子接觸到瓶底的瞬間，玻璃瓶內壁出現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詭化沙土。”鄭明遠站起來，推了推眼鏡，“高濃度詭氣滲透進沙層，沙子的礦物質發生化學反應，變成這種顏色。這種地方的詭氣濃度至少在正常值的二十倍以上。”
陸舟看著那片暗紅色的沙地，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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