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種無力感。
林辭把目光投向窗外。
前邊的地平線上，確實有東西在移動。
是何苗說的“人的形狀”的物質，那是一片灰黑色的霧氣，貼著地面快速推進。霧氣的邊緣在不斷翻湧，像是一鍋沸騰的黑色液體，而那些“人的形狀”就是從霧氣中偶爾凸起的鼓包，看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霧氣內部掙扎著要出來。
動態視野下，林辭能看得更清楚。
那不是霧氣，而是由無數細小的詭氣顆粒組成的團狀物。那些顆粒在高速旋轉，相互碰撞，發出一種極低頻的嗡嗡聲，和之前在土路上聽到的那陣嗡鳴一模一樣，只是現在更清晰，更近，也更讓人本能地感到恐懼。
而那些“人的形狀”......
林辭的動態視野聚焦到霧氣邊緣的一個凸起上。
那確實是一個人的形狀。
或者說，曾經是一個人的形狀。
那東西有頭，有軀幹，有四肢，比例看起來和人類差不多。但它的身體是半透明的，像是用灰色的玻璃吹出來的，透過它的胸口能看到後面的荒原。它的面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光滑的。橢圓形的平面，上面覆蓋著一層流動的。油膩的光澤。
它在移動，但不是用腿走路。它的下半身和那團霧氣融合在一起，像是從霧氣中生長出來的一部分，隨著霧氣的推進而被拖拽著向前。
林辭的胃裡湧上一股不適感。
鍾言的手按在了車門把手上，但沒有推開門。老頭側耳感知了十幾秒，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打不了。”他的聲音很低，只有車內的人能聽到，“太多了，而且不是實體。老朽的拳頭再硬，打在一團霧上也造不成什麼傷害。”
陸舟沒有說話。他閉著眼睛，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著眉心，像是在拚命思考著什麼。
東邊，是縣城的方向。那裡有哨兵，有豢養詭異的序列者，有半座城市沉默著的詭異。
南邊，是死土區域。有那片正在逼近的灰黑色霧氣，和霧氣中那些半透明的。人形的東西。
北邊，是那個四階詭異巢穴的方向。那裡有紅褐色的坡面，有蠕動的薄膜，有鄭明遠親口確認過的“至少四階”的恐怖存在。
西邊，是大片詭異植物遍佈還有詭異工廠的桐嶺鎮。
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沒有一個是安全的。
但他們必須選一個。
林辭轉過頭，看向陸舟。
陸舟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那種無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林辭在趙虎身上見過類似的眼神，那是一個人在絕境中做出選擇時才會有的表情。
沒有最好的選擇，至少要有個不壞的選擇。
“回安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