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的巢穴。南邊的死土黑霧，西邊的詭異小鎮，這些東西的分佈並不是自然的，不是隨機的，是被安排好的。它們像三堵牆，從三個方向把車隊往東邊驅趕，往安義的方向驅趕。
而眼前這個男人，就是負責接收的那道門。
陸舟顯然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林辭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那是爆發前的蓄力。
“你們想要什麼？”陸舟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中年男人又笑了，這次的笑容比剛才多了一些東西，看不出善意，但有一種近乎欣賞的認可。
“冷靜，直接。”他點了點頭，“難怪你能帶著這麼多人活到現在。”
他抬起右手，朝身後的人做了個手勢。那些人立刻散開，讓出了環城公路的入口。沒有全部讓開，而是讓出了一條剛好夠車隊透過的窄縫。兩側的人依然保持著戰鬥姿態，槍口低垂，但隨時可以抬起。
這是半個邀請，半個脅迫。
“進來吧。”中年男人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安義歡迎你們。不是你們想的那種歡迎，但至少，比在外面待著強。”
他看了一眼南邊的方向。那裡的天邊，灰黑色的霧氣正在緩慢但持續地亮起來，像是一場無聲的。正在醞釀的爆炸。
“那團霧再過兩個小時就會蔓延到環城公路上。”中年男人的語氣依然平淡，像是播報天氣預報，“你們的車隊在露天環境下扛不住那種濃度的詭氣。普通人更扛不住。”
陸舟沒有立刻回應。他轉過頭，看了林辭一眼。
林辭微微點了點頭。
雖然他不信任安義的人，但他並沒有在中年男人身上感受到殺意。那種感覺很奇怪，他沒有散發出任何攻擊性的意圖。
至少在當下沒有。
陸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中年男人。
“我們需要保證。”他說，“我的車隊進城後，所有人的人身安全必須得到保障。車輛。物資。武器，不能被任意扣押。我們有隨時離開的自由。”
中年男人歪了歪頭，像是在斟酌這些條件的可行性。
“安全可以保障。”他慢慢說道，“但‘隨時離開’不太現實。你知道的，進來容易出去難，不是我們不讓你們走，是外面那些東西不讓你們走。你們剛從那團霧旁邊跑回來，應該比我清楚。”他沒有否認扣押的可能性，但也沒有承認。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本身就是一種談判策略，給出足夠的模糊空間，讓對方在不確定中做出選擇。
陸舟顯然看穿了這一點，但他沒有繼續糾纏。
因為時間不在他們這邊。
南邊的灰黑色霧氣正在加速擴散，環城公路上的詭氣濃度已經在肉眼可見地上升。林辭能感覺到空氣變得更沉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水。
“帶路。”陸舟說。
中年男人笑了笑，轉身朝環城公路入口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陸舟回到車上，重新發動引擎。林辭和鍾言也上了車，關上車門的瞬間，車內陷入了一片令人安心的靜謐，至少車窗還能勉強隔絕一部分詭氣。
越野車緩慢駛入環城公路入口，從那些散開的人中間穿過。
林辭的目光掃過兩側那些人。他們的臉在黯淡的光線下看不太清楚，但他們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瞳孔深處燃燒。
那些眼睛一路盯著車隊，像送葬的隊伍目送棺槨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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