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離開離開的那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院子裡就有了動靜。
陸舟比誰都起得早。林辭下樓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那張手繪地圖，正在和鄭明遠核對路線。何苗的存在感太弱，林辭沒注意在哪。鍾言靠在牆邊，葫蘆掛在腰間，老頭今天沒有喝酒，眼睛清亮，看著鐵門外的方向。
公平車隊的一百多號人陸續從樓裡出來，搬物資。檢查車輛。清點人數。安義的人也在幫忙。方麗帶著幾個人把承諾好的食物和燃油搬過來，一箱一箱碼在大巴車旁邊。她今天穿的還是那件灰綠色的衝鋒衣，頭髮扎得比平時更緊，表情和平時一樣幹練，但林辭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昨晚大概沒睡。
“食物夠你們撐十五天。”方麗對陸舟說，“燃油加到車上，能跑多遠看路況。東邊老城區的詭異，黃主任生前清理過一輪，剩下的應該不多，但你們還是小心。”
陸舟點了點頭，看了林辭一眼。林辭沒有說什麼。
鐵熊站在鐵門邊上，手裡拿著那個血肉羅盤，正在和陳遠交代什麼。方青靠著牆壁，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掃過院子裡忙碌的人群，表情淡淡的。公平車隊的一百多號人正在分批登車，老人和孩子被安排在了大巴車上，年輕人在貨車旁邊幫忙搬東西。安義方的人在幫忙開門讓路，沒有催促，只是忙碌做著該做的事。
林辭轉身下樓。
樓道里很暗，應急燈早就不亮了，只有從樓梯轉角的窗戶透進來的晨光照亮腳下的臺階。他下樓的時候，在二樓拐角處遇到了劉凱。
劉凱靠在牆上，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手裡沒有拿槍，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林辭一眼，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愧疚，但沒有猶豫，是一種已經做完了決定之後的平靜。
“林辭。”劉凱叫了他一聲。
林辭停下來，看著他。
“我不走了。”劉凱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怕林辭聽不清楚，每個字都咬得很重，“我和孫敏商量過了，我們和一些人要留在安義。”
林辭沒有說話。他不意外，那天晚上隔壁房間的爭論，他也聽到了。
“陸隊知道嗎？”林辭問。
“前晚跟他說了。”劉凱說，“他同意了。”
劉凱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們跟了他一路從南邊過來，生生死死都見過。他是個好的隊長，是我走不動了。安義有牆，有秩序，有吃的，有住的地方。我知道這不是天堂，但末日里哪有天堂？能在安義活著，我已經知足了。”
林辭看著他點了點頭，這些人留在安義也挺好的，加上昨天誕生的血心濾器，安義也算是一個小安全區了，但留下的代價林辭估計也猜得到，趙恆肯定會讓剩下的倖存者輪流使用血心詭器來保證安義穩定，這情況是福是禍，林辭也說不準。
“保重。”
劉凱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也是。”
林辭繼續下樓。院子裡，陸舟站在鐵門旁邊，手裡拿著地圖，正在和鄭明遠說話。看到林辭過來，他抬起頭，目光在劉凱消失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
“劉凱跟你說了？”陸舟問。
“說了。”
“還有十七個人也留下。”陸舟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彙報一組資料，“所有老人和孩子都留下來了。車隊不能一直保障他們的安全，他們也覺得安義縣安全，不想再走了。”
林辭沒有問陸舟是什麼感受。在末日里，隊伍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一個隊長如果每次有人離開都要難過，那他早就崩潰了。
“物資分了嗎？”林辭問。
“分了。他們應得的那份，一點沒少。”陸舟把地圖摺好，放進口袋，“安義這邊也會給他們安排住處和工作。方麗答應了，不會區別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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