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陽平關天色灰濛濛地亮起來的時候，車隊已經在路上了。
省道在山區裡蜿蜒向北，兩側的山體越來越陡峭，裸露的岩石是灰黑色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暗黃色的苔蘚，在晨光下像某種潰爛的皮膚。
林辭的感知力一直鋪開著，從進入山區開始就維持著最大範圍，捕捉著周圍每一處詭氣波動的源頭。到目前為止，沒有發現異常。零星幾隻一階低階詭異分散在遠處的山脊和溝壑裡，距離車隊至少有兩公里，沒有靠近的跡象。
但林辭心裡的不安沒有消散，反而隨著車隊向北推進而越來越濃。感知力無法捕捉那股不安的來源，這是一種本能層面的警覺，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們。
阿勇從駕駛的位置上睜開眼睛，打了一個哈欠。他昨晚值了後半夜的班，睡了不到四個小時，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但精神頭還不錯，從口袋裡掏出半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林辭。
“林哥，吃點東西。”
林辭接過來咬了一口。壓縮餅乾硬得像磚頭，在嘴裡嚼了半天才嚥下去，乾澀的粉末粘在喉嚨上，他拿起水壺灌了一口，才把那團東西衝下去。
“還有多遠到陽平關？”林辭問。
“按現在的車速，大概還需要半天。”阿勇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里程錶，“中午前後能到。”
林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把剩下的半塊餅乾塞進嘴裡，嚼了幾口，擰開水壺蓋灌了一口水，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車隊繼續前行。省道在前方開始下坡，坡度不算陡，但彎道很多，一個接一個的胳膊肘彎，車速降到了二十碼。阿勇握著方向盤，每一個彎道都走得很穩，蜘蛛行駕的懸掛系統根據路面的傾斜角度自動調整，車身始終保持水平，輪胎的倒刺在彎道處自動彈出，提供額外的抓地力。
後面的車隊也在減速。大巴車的司機明顯緊張得多，每一個彎道都要踩一腳剎車，車身在彎心處傾斜得很厲害，車廂裡傳來東西滑落的聲音。貨車的司機倒是穩一些，但也不敢開快，跟在後面慢慢挪。
陸舟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全隊減速，彎道多，注意安全。”
林辭按下對講機的通話鍵：“前面還有大約十公里這樣的路段，過了這段就好了。”
“收到。”陸舟說，“你在前面帶路，我們跟在後面。”
蜘蛛行駕繼續下坡。彎道一個接一個，林辭的手在方向盤上不斷轉動，懸掛系統隨著方向盤的轉動即時調整，車身始終保持平穩。他能感覺到蜘蛛行駕的活性在運轉，能量在車身的每一個零件中流動，像血液在血管中奔湧。
轉過最後一個彎道，前方的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省道從山區裡鑽了出來，兩側的山體向後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平坦的河谷。河谷不寬，大約一兩公里，兩側的山體在遠處重新合攏，形成一個天然的關口。
陽平關到了。
從遠處看，關口是一片低矮的建築群，規模不大，房屋沿著省道兩側排列。大部分是磚瓦結構的老房子，屋頂塌了大半，牆壁斑駁脫落，有的房子只剩半堵牆還立著，像一排被敲掉了牙齒的牙床。
車隊在關口南側停下來。陸舟下車，林辭跟下去，鍾言從後面的車上走下來，何苗從陰影裡閃出來。四個人站在省道邊上，看著前方的關口。
“陽平關。”陸舟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手繪地圖，對照著前方的建築群看了看，“歷史上是古戰場，三國時期魏國和蜀國在這裡打過仗。末日之前是個旅遊景點，有古城牆和古建築，規模不大，但每年遊客不少。”
林辭的感知力鋪開，掃過關口。建築群裡有很多詭氣波動，大部分是一階低階詭異，分佈在不同的建築裡，數量至少在二十隻以上。
“關口裡有東西。”林辭說，“一階居多，沒有二階以上的。”
鄭明遠從後面走上來，手裡拿著詭氣檢測儀，儀表盤上的指標在黃色和橙色之間擺動。
“這裡的詭氣濃度比山區路段高了一截。”鄭明遠看了一眼讀數，“正常值的十五倍左右。關口裡面可能有什麼東西在持續釋放詭氣，或者曾經有什麼高階詭異在這裡盤踞過。”
陸舟看著關口沉默了片刻。“有沒有辦法繞過去？”
鄭明遠搖了搖頭。“兩側都是山，山體太陡了，車開不上去。如果繞行，要從東邊的山溝裡走，要多走至少兩天，而且那邊的路況我們完全不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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