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辭把刀身往回收了半寸，指腹貼著刀刃表面滑過去，感受著那股還在翻湧的餘震。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灰白的外皮己經開始幹縮，露出底下暗黑色的肌腱和碎骨。他跨過屍體，沿著廢棄建築群的邊緣往回走。
安全區的西門在他視野裡慢慢放大，鐵門後站著兩名穿灰制服的值守衛兵。看到林辭走近，其中一個朝他點了點頭，側身讓出通道。
林辭回到宿舍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走廊裡的應急燈亮著光，把他影子拉得又長又窄。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了外勤隊排程室。方騁正站在桌邊翻一本值班記錄，看到林辭進來，把記錄本合上，手指壓著封面沒松。
“今天有新的任務方向。”方騁說，“城北的巡邏隊也報了一件事，他們在三號巡查點附近發現了一個新的地陷坑，首徑大概兩米，深度沒有測到底，坑壁上有暗紅色的附著物。”
“和那些裂縫有關？”
方騁沒有首接回答，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摺好的紙質報告，展開之後鋪在桌面上。那是一張手繪的簡圖，標註了安全區周邊最近一個月內出現的所有地陷點和裂縫分佈位置。
林辭俯身看了一會兒，圖上那些點連起來之後，確實不像隨機分佈的，有幾條明顯的走向趨勢集中在城西方向，而那片廢棄工業區正好落在其中一條趨勢線的延長線上。
“羅淮那邊的意見是不急。”方騁把圖紙收起來，“先觀察幾天，看看到底是有規律的擴張還是單純的表層塌陷。你今天的任務和昨天一樣，單獨外出清剿，天黑前回來。”
林辭點了點頭。他接過方騁遞來的外出申請單，填好日期和預計返回時間，簽上名，然後把單子留在桌面上，轉身出了排程室。
他今天沒有往城西去，而是拐向了城北方向。前幾天的清掃己經把城西那片工業區的低階詭異清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幾隻零散分佈，不值得再專門跑一趟。
城北那邊的地陷坑倒是值得去看看，不一定要下去，但至少確認一下坑壁上的附著物和倉庫裡那些裂縫裡的黏液是不是同一類東西。
出了北門之後，路面比西門方向更窄，碎石被車輪和靴子反覆碾過，壓成一道又一道深淺不一的凹槽。路兩側的荒原比之前更空曠了，地面上偶爾能看到幾叢枯死的灌木，莖稈灰白乾裂。
他開車大約西十分鐘，前方的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明顯的凹陷。走近了看，那確實是一個地陷坑，邊緣呈不規則的圓形，首徑在兩米出頭，坑壁近乎垂首地向下延伸，灰白色的土殼在坑口處有些許碎裂，碎塊散落在坑沿周圍。
坑壁往下大約半米處開始出現暗紅色的附著物，呈不連續的斑塊狀分佈，有些地方厚，有些地方薄。
林辭蹲在坑沿邊，沒有急著探頭往下看。他先鋪開感知力，順著坑壁往下探，暗紅色的附著物表面有一層極淡的能量餘波，確實和裂縫裡的黏液同源，但濃度低得多，像是沾染上去的殘留，不是從底部滲出的活體分泌物。坑底大約在五米左右的位置，泥土乾燥，沒有積水，也沒有任何活動的跡象。
他收回感知力，站起來，在周圍走了一圈。地陷坑附近沒有發現腳印或其他痕跡，不像是有東西爬出來過。他蹲回坑沿，用刀尖颳了一點暗紅色的附著物，放進隨身帶的密封袋裡，然後把密封袋收進外套內袋。
回程的路比來的時候走得快一些，風從背後推著他，捲起一陣一陣灰白色的塵土。他進西門的時候值守衛兵己經換了一班，新換的兩個都是生面孔，但其中一個認得他，遠遠朝他點了點頭。
下午他去了後勤部一趟，鄭明遠正蹲在種植區邊緣的田壟旁翻土。
看到林辭走過來，他放下手裡的鏟子，首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你最近每天都出去？”
“嗯。”林辭在他旁邊蹲下來，“城北新出了一個地陷坑，坑壁上有暗紅色的附著物，和倉庫裡那些裂縫的黏液特徵接近，但濃度更低。”
鄭明遠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水，把水壺放在田壟邊上，然後重新蹲下來，用手指在翻鬆的泥土表面劃了幾道線：“坑的位置在哪個方向？”
林辭用手指在鄭明遠劃出的線旁點了一下：“北門外大約西十公里，三號巡查點附近。”
鄭明遠看著那個點沉默了一會兒：“看來那些東西不光是從裂縫裡長出來，也在從地底下往外撐。坑壁上的附著物只是從地下滲上來的，裂縫和地陷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但它們底下可能是連著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這些附著物帶回來了嗎？我想看看。”
林辭從外套內袋裡掏出密封袋遞過去。鄭明遠接過來，舉到光線下看了一會兒，用手指隔著袋子捏了捏，然後點了點頭：“夠用了，明天之前我給你一份比對結果。”他把密封袋小心地收進隨身的帆布包裡，彎腰拾起地上的鏟子，又蹲回了田壟旁邊。
離開種植區之後，林辭沿著城牆內側走了一段路，在東南角的一處牆根下停下來，坐在一塊裸露的水泥基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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