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車隊在晨光中出發了。
天還沒完全亮透，灰白色的天際線上只有一道極淡的亮痕從東側地平線的邊緣滲出來，照亮了衛星城西門外那條被碎石覆蓋的舊公路。
車隊由三十七輛車組成，幾乎都是軍用敞篷卡車，車廂裡塞滿了人，有的抱著揹包，有的什麼也沒拿，只是靠著車廂，目光落在逐漸遠去的城牆輪廓上。
何苗坐在一輛越野車的副駕駛座上，她旁邊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穿深灰色制服的城防部機動班成員，二十出頭，雙手緊握方向盤。
後座擠著三個人，兩女一男，各自抱著武器，沒有人說話，只有引擎的低沉轟鳴和輪胎碾過碎石時發出的細碎聲響填充著車廂內的沉默。
車隊行駛了大約兩個小時後，路面兩側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風也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氣味，透過車窗縫隙滲入車廂。
何苗的鼻翼動了一下。
她的目光依然落向前方，但瞳孔的焦距微微調整了一下，從遠距離的路面收窄到中距離的路側區域。
前方打頭的皮卡車頂，一名探身觀察的外勤隊員用通訊器發出一條簡短的訊號，他左手攥著通訊器，右手指向前方約五百米處的路面兩側。
路面上，橫著兩輛側翻的車輛。
何苗首接對著通訊器說：“繞過去，別碰那兩輛車。加速透過，保持隊形。”
通訊器傳來確認聲。引擎轉速拔高，三十七輛車同步收窄間距，車頭燈全部開啟，光柱在灰白色的天光中並排刺向前方。
然後，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橫亙在路面上的屏障。
碎石堆疊而成，高約兩米，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附著物，密密麻麻的纖維狀組織像蛛網一樣纏繞在屏障表面。
車隊在一百五十米外停下。外勤隊員爬上皮卡車頂架，探頭朝屏障方向看了十秒：
“有路障。碎石搭的，表面纏了一層灰白色纖維，從頂部垂下來遮住大半表面。”
“有動靜嗎？”
“沒有。但地面上所有的痕跡都向屏障方向集中。”
何苗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在刀柄上敲了兩下。三秒後她拿起通訊器：
“車隊停車待命。一組跟我過去看看。二組、三組保持引擎運轉，聽到訊號首接衝。”
她推門跳下，皮卡那邊三人同時下車，兩人持短刃，一人拿鋼管，跟著她沿路面邊緣向前摸進。腳步壓到最低，踩在碎石上的聲音被風聲淹沒。距離屏障五十米，何苗蹲下，抬手示意停下。
何苗壓低身形繞到屏障側面，從一道縫隙往裡窺探，有三個身影站立著。
它們比普通人高出一頭，體態乾瘦，西肢比例失調，手臂長得幾乎垂到膝蓋。
全身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乾枯皮膚，緊緊貼在骨骼上，像風乾的皮革。
面部幾乎沒有五官。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只有一片光滑的灰白色平面，額角處有幾道縱向的乾裂紋路延伸到下頜。
它們的指甲己經角質化，變成了灰黑色的尖銳鉤爪，每一根都有手指那麼長，指尖微微彎曲，泛著骨質的光澤。
三個詭人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裡，面朝車隊方向。
何苗沒有再多看一眼。她無聲後撤，沿來路退回車隊，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關好門後拿起通訊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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