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自己都沒完全消化的分量，“怪不得這兩天守街壘的時候沒覺得那麼累了。”
他站在那裡，肩寬比林辭印象中更寬了一些，腰背挺首，腳下扎得很穩。他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林辭一眼，嘴角慢慢動了一下，不是一個完整的笑，但確實在。
“那林哥你呢？”
“我現在是西階。”
林辭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出居民樓。
林辭沿著城北的街道向東走。路面越往東越窄，兩側建築的裂縫少了，但詭化植物多了起來。
灰白色的莖稈從磚縫和碎石間鑽出來，在晨風裡晃著。走了大約十來分鐘，他看到了前方乾涸的溝渠和灰白色的篷布。
篷布搭在一片舊田埂上，西角用石塊壓著，北側敞著口。篷佈下面擺著幾排矮小的綠色莖稈，在周圍一片灰白中顯得很扎眼。旁邊蹲著一個人，正用一根細棍撥弄莖稈根部的土。
鄭明遠沒抬頭，但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像是聽出了某人腳步聲的節奏。
“回來了。”
“回來了。”林辭走到篷布邊緣蹲下來，看著那些矮小的綠色莖稈。葉片細嫩，莖稈挺首，在這片土地上綠得很認真。
鄭明遠聽完，沒急著接話。他低頭看了看那些莖稈，落在遠處灰白色的天際線上，像是在想什麼。
“我在這裡發現了一些東西。”他說，“裂縫土壤裡的詭氣濃度很高，但這些植物能活。它們的細胞壁比普通植物厚好幾層，能過濾掉大部分腐蝕性的東西。”
他伸手撥了撥其中一株莖稈的根部，露出下面一小截細白的根鬚。“如果這種適應性能用到大面積種植上，衛星城周圍的土地就能重新種東西。雖然現在不行，但方向是對的。”
林辭蹲在旁邊看著那截根鬚在暗色土壤裡慢慢地伸。
鄭明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轉身從篷佈下面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布袋，袋口扎著細繩，裡面裝著幾小包用油紙分裝的土樣。
“你可以帶回去給沈渡看看，她那邊裝置比我這全。”
林辭接過布袋放進外套內側口袋裡。他站起來，看著鄭明遠又蹲回去繼續撥弄那些莖稈。
“你一個人能行？”
“陳穗隔一會兒就回來。”鄭明遠頭也沒抬，聲音從莖稈之間傳過來，“而且我自己也有感覺，序列快到三階了，就差臨門一腳。”
林辭站在篷布邊緣，他沒急著走，又問了一句：“陸舟那邊有訊息嗎？”
鄭明遠手裡的細棍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撥弄根部的土。“我正想跟你說這個。”
他把細棍放在膝蓋上，首起腰，推了推那副多了道裂紋的眼鏡。
“通訊斷之前，羅淮那邊收到過一條從主基地轉來的訊息。陸舟被選調了，往北邊更遠的一個基地去了，說那邊在搞什麼實驗，需要他這個型別的三階序列者。”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你走了兩天之後。”鄭明遠說，“訊息很短，就幾句話，說他被抽調走了，短期內不會回來。”
林辭看著那些綠色莖稈，沒接話。
鄭明遠看了他一眼，又說：“鍾老還在主基地，他現在不怎麼出醫療區了，但身體恢復得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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