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辭走在前面，感知力像一張薄紗一樣貼著地面鋪開，覆蓋了前方大約三公里的範圍。
開車了大約十分鐘，前方的莖稈叢忽然變得稀疏起來，灰白色的莖稈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根部推倒過，倒伏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不規則的凹陷區域。
凹陷區域的中心，半埋著一輛側翻的運輸車。
那是一輛軍用敞篷卡車的殘骸，車廂板有大面積的撕裂，是被什麼東西從外側撕開過，鐵皮邊緣向內捲曲，露出裡面的金屬底色。
車廂內部只有幾塊散落的帆布碎片和一隻倒扣的軍用鋁製水壺，水壺表面有幾道撞擊產生的凹痕，邊緣沾著一層己經乾透的暗色碎屑。
林辭走到車廂側面蹲下來，目光落在車廂地板內側的一道拖曳痕跡上。
拖痕從車廂中部延伸到尾部，然後翻過後廂板落在莖稈叢的地面上，被踩倒的莖稈鋪出一條模糊的路徑，延伸向更遠處的密林。
“她們在那裡被帶下來的。”林辭說。
阿勇站在車廂尾部，彎腰看了看那道翻越的痕跡，然後順著地面上的莖稈倒伏方向向前望過去。“痕跡還在，往前走。”
兩人沿著莖稈倒伏的路徑繼續深入。倒伏的莖稈從密集逐漸變得稀疏，地面上的痕跡也越來越淡，像有人刻意收斂了動作，減少了接觸面積。
又走了大約五六百米，前方的莖稈叢忽然中止了，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邊界切斷了，露出一片被灰白色葉片覆蓋的空地。
空地不大，大約西米見方。邊緣處的灰白色葉片垂落下來，像一面天然的簾幕遮蔽著內部的陰影。
林辭站在葉片簾幕外面，感知力穿過葉片的間隙探入內部，然後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有人活著。”他說。
阿勇落後幾步，在葉片簾幕外側警戒，目光掃向兩側的莖稈叢深處。
林辭撥開葉片走了進去。
葉片後面是一個淺淺的土穴，穴壁覆蓋著厚厚的灰白色苔蘚，穴底大約兩米見方，地面被清理過，碎石和枯枝被歸攏到角落，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泥土。
何苗靠坐在穴壁側面，背靠著苔蘚層，肩頭和額角都被黑色的纖維繃帶仔細地纏繞著。
繃帶的紋理細密，邊緣裁剪整齊，她的呼吸緩慢但平穩，胸口隨著每一次呼吸穩定地起伏著。
她的右手邊放著一隻兩指寬的黑鐵小瓶，瓶口封著蠟，沒有開封。
瓶身的金屬表面呈啞光質地，沒有任何光澤反射，但瓶身上刻著一個極簡的符號：兩道弧線交疊成半閉合的圓，線條細而均勻。
林辭在何苗面前蹲下來，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腕部。
脈搏跳動得比平時慢一些，但節奏穩定，沒有那種瀕危時的紊亂感，只是序列波動虧空嚴重。
“她被人處理過傷口。”林辭說，“止血、清創、包紮的手法都很專業，而且用的是專門的序列材料。”
阿勇從葉片簾幕外側探進半個身子，目光落在何苗臉上又迅速移開，像是在確認她還活著之後就足夠了。
“是襲擊者乾的？他們還好心給人包紮？”
“不是。”
林辭說，他的目光從何苗的傷口移到地面的痕跡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