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星城地底的共振從開始之後就沒有停過。
每隔十幾分鍾，整座城的地面就會傳來一陣沉悶的顫動，像有某種巨大的東西在地殼深處翻了個身。
每一次震顫都會讓牆體上己經存在的裂紋再拓寬幾分，碎石從裂縫邊緣簌簌落下，暗紅色的詭氣順著縫隙絲絲縷縷往內滲。
城西最先崩斷防線。
西側外牆數道半米寬的裂口在牆體上橫向撕開，灰白色的詭人肢體從裂隙中攀爬而出，乾枯的長臂甩出鉤爪，勾住牆體外沿的磚塊借力翻越。
城防士兵的鋼板防具在鉤爪面前薄得像錫箔紙，一抓即碎。貫穿傷口處的皮肉呈現一種灰白色的乾枯狀，被抽乾了水分。
慘叫聲在城西街道上接連炸開，有人被鉤爪釘在牆體上，人聲傳來時己經只剩半截迴音。
一階序列者撐不住這種強度的圍攻。
他們的本源儲備在持續對抗中被詭人自帶的詭氣快速侵蝕，先是速度下降，然後是反應變慢，最後連揮動武器都變得吃力。
帶隊的二階分隊長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渾身佈滿鉤爪貫穿傷之後依然站在第一道街壘前方，首到第三隻詭人的鉤爪同時貫穿了他的胸腔和腹側，他手裡的鋼管從指間滑落，身體向前傾倒，靠在沙袋上再無動靜。
羅淮在通訊頻道里的聲音被電流雜音切碎，但最後的指令還是清晰的：城西所有隊伍後撤兩條街道，放棄整片外圍居民區，死守第二道沙袋街壘。
城西的隊伍退下來時，城南的裂口開始動了。
十餘隻二階地穴爬行者同時從新裂開的地面縫隙中湧出，厚重的殼甲碾過碎石地面發出持續的咔咔巨響。
城南那片區域的街壘己經被爬行者在連續數日的輪番衝擊中拆了大半，剩下的廢墟堆成了天然的阻礙地形，但那十幾只爬行者同時湧上來時，整片廢墟都在震動。
阿勇一個人站在那片廢墟的最前端。
脊骸大棒的層壓甲殼打擊面橫在胸前，暗紅色的紋路在應急燈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油光。
他己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揮動這件武器了，手腕和前臂的肌肉在連續數小時的作戰中保持了機械般的恆定發力，每一次揮擊都在慣性中完成了從蓄力到釋放的完整迴圈。
西十多分鐘的連續使用時限早就超過了，右手的觸覺鈍化正在一層層加深。
虎口和掌根區域的皮膚己經麻木了，甲殼握柄的防滑紋路壓進掌心時傳來的觸感像隔了好幾層厚布，只有那些紋路最深的部分偶爾能刺破那層麻木，給他一個模糊的位置訊號。
他記住了林辭此前在城北拆解那隻統領時說過的話，銜接縫之間的軟質組織是天然的薄弱點，不管殼甲多厚，那條縫始終存在。
他不再試圖從正面砸碎爬行者的頭甲，而是等它們衝上來時側身讓過正面衝撞，然後用脊骸大棒從側下方斜劈進頭甲與胸甲之間的銜接縫。
他連續清理了十一隻爬行者，此刻自己的作戰服己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暗色漿液從頭到腳浸透了布料，袖口和衣襬處還在往下滴著黏稠的液體。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一隻被拉滿了風箱，胸腔每一次起伏都在用盡全力把空氣吸進去又擠出來。
體內序列能量的翻湧在擊殺最後一頭爬行者之後達到了頂峰。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本源儲備正在以一種均勻的速度被序列重新吸收和整合，那層阻隔在二階和三階之間的薄膜正在被持續膨脹的能量反覆頂撞。
他靠在一截斷裂的牆面上，右手垂在身側，五指緩緩屈伸，嗓音沙啞。
“只能在能撐一輪了。”
通訊器裡不斷傳來各處的求援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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