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星城北段外牆在第六次撞擊中攔腰斷裂，斷面露出灰白色的混凝土內芯，磚石從高空墜落，斷裂處的牆體向內側傾斜，然後整段塌了下去。
糜臚主宰的肉質巨臂也從地底翻湧而上，巨臂橫掃，一整片街區的樓體被打碎，磚塊和傢俱碎片像被撒出去的豆子一樣鋪滿了街道。
暗紅色的黏液順著臂面滑落，浸透了磚縫和碎石。
羅淮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炸出來。
“所有人！放棄衛星城！向東門集結！！全速！！！”
通訊器裡傳來十幾聲零碎的確認應答，隨後更多的聲音湧了上來。所有的聲音在頻道里疊成一片無法分辨內容的嘈雜，然後被一聲沉悶的巨響徹底打斷。
那是東側外牆的第二道斷裂的聲音。
林辭從城北廢墟中衝出，血噬之刃的刃面上粘著一層薄薄的暗色漿液，沿途被斬斷的觸手殘端還在地面上蠕動。
阿勇渾身漿液，脊骸大棒橫在身側。鄭明遠從側面的巷子裡鑽出來，懷裡緊緊抱著一隻密封鐵皮箱，外套左胸到腰側被撕開一道長口子，他的眼鏡片也碎了一塊。
“大家往東門去了，羅長官他們在東城門那邊組織。”阿勇開口道。
林辭點頭，感知己經鋪開到了東門方向，那裡正擠著密密麻麻的生命訊號，大多是普通人，序列者的能量波動在其中稀稀落落地分佈著。
他的胸腔在劇烈起伏，西階後期的體魄讓他還能繼續戰鬥，但他很清楚，他己經打不贏這場仗了。
他在建木死後己經連續擊退了六波湧上來的眷屬，那位糜臚主宰甚至沒真正對他出過手。
他的體力在持續消耗，本源汲取在連續作戰中始終沒能恢復到安全水位線。
他己經盡力了。
林辭把血噬之刃從地面上提起來，刀尖的暗色漿液滴落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他轉過身，朝著東門方向邁出了步子。
“走。”他對身後趕到的兩人說，“去東門。”
三人朝著東門方向移動，後方的觸手還在不斷地從地底冒出，每一條都帶著水桶般的粗度。
平民從東門缺口湧出時，情景十分混亂。城門外的地面上散落著破碎的行李箱、食物袋、被踩掉的鞋子，還有一捆捆來不及帶走的物資。僅剩的官方人員在人群中穿梭，盡力維持秩序。
林辭三人從缺口擠出去，站到城門外的開闊地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衛星城，城中心的幾棟高層建築還在，但牆體上佈滿了縱向的裂縫，隨時可能在下一輪巨臂橫掃中倒下。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座他從末日降臨後好不容易來到的安全區，正在被暗紅色的詭霧一口一口地吞進去。
他想起了公平車隊的那些日子。陸舟的決斷、鍾言在秦嶺燃燒序列時的背影。
他還記得自己剛進衛星城時，在城牆口被盤問身份。
現在那些城牆己經不存在了。
林辭站在城門外的碎石地面上，風從他背後吹過來。他閉上眼睛，撥出一口氣，然後睜開眼，轉身朝著西面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