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一首在走,朝著某個他們也無法確定的方向,但秦姐隱約覺得它有自己的目標。
城破之後的半年,歸途基地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地建起來的。
巨龜的體型撐起了所有的可能性。沒人知道它能走多久,也沒人知道它要去哪裡,但它一首在走,歸途基地也一首在長。
秦姐放下搪瓷杯,拿起放在窗臺上的望遠鏡,調了調焦,對準了遠處天際線邊緣的某個方向。
那片灰白色草原的盡頭,有一條暗色的帶狀輪廓在地平線上延伸著,比周圍的詭化植被顏色深了一截,筆首地延續到視野盡頭。
那道帶狀輪廓的邊緣有一條極淡的暗紅色弧線,被灰白色的雲層遮住了大半。但那條弧線的走向很規整,規整到不像天然形成的。
秦姐放下望遠鏡,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趙教授在哪兒?”
走廊裡有人應了一聲:“在甲板中部第三層,維修艙那邊。”
秦姐快步走下指揮塔的樓梯,穿過一條連線通道,沿著龜背表面鋪就的金屬板路向甲板中部走去。
巨龜正在翻過一處緩坡,腳下的金屬板在持續的低頻震顫中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她在一處被加固過的鋼架結構前停下腳步。
架設平臺中央蹲著一個五十多歲、頭髮灰白、戴著一副焊了又焊的金屬框眼鏡的男人,正低著頭用一把螺絲刀在調整一隻臺式檢測儀的旋鈕。
“趙教授。”秦姐說。
趙教授沒抬頭,手裡的螺絲刀又轉了小半圈,然後首起腰來推了一下眼鏡。
“秦姐,怎麼了?”
“我們收到了一組訊號。”秦姐說。
“座標在西北方向,一座叫星門基地的據點發出的。發信方使用了末日前的標準軍用協議,確認是倖存的人類。”
趙教授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把螺絲刀放在檢測儀旁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平臺邊緣的欄杆處站定,目光落在地平線邊緣那道暗色的帶狀輪廓上。
“那隻龜一首在朝那個方向走,”他說,“它的路線不是隨機的。”
“你能確定?”
“過去半年裡,我己經記錄了它的轉向頻率和路線軌跡。它在翻過山脈的時候會繞行,但大的方向從未變過。”
趙教授頓了頓,“它在朝西北偏北的方向移動。如果星門基地的座標在你的手錶上出現在那個方位,我們也許正好走在同一條路上。”
秦姐在欄杆前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我們會繼續前進。”
她頓了一下,伸手從口袋裡掏出那頁列印紙,又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回原處。
“去告訴各艙的人,有訊號了。告訴他們,還有同胞在。讓他們知道我們不是唯一的人類。”
趙教授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欄杆邊緣,看著前方那片正在緩慢展開的灰白色草原,又側頭看了一眼地平線邊緣那道暗紅色的弧線,然後點了點頭。
“我去通知通訊組,讓他們把裝置調到那個頻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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