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山區。
灰白色的濃霧貼著山脊緩緩流動,把整片山脈裹成一片模糊的輪廓。濃霧中偶爾露出幾截斷崖和殘破的棧道,又迅速被重新吞沒。
霧裡,有一根柱子。
那是一根巨大的、首插雲端的暗紅色石柱,表面佈滿乾涸的網狀裂紋,像一棵被剝了皮的巨樹化石。石柱基座沒入山體深處,頂端消失在灰霧之上。
沿著石柱表面,螺旋形的棧道環繞而上,每隔幾十米就有一處懸挑的平臺,平臺上搭建著簡易的建築。
那些建築大多是木板和鐵皮拼合而成,用鋼索固定在石柱表面的裂紋和凸起上。棧道之間還有索道相連,索道上偶爾有人影滑過,在灰霧中一閃即逝。
人們叫它“鎮柱”。
沒有人知道這根柱子是什麼時候出現的,也沒有人知道它為什麼沒有隨著詭氣的爆發而腐朽。
只知道在城破後的第三天,第一批逃進深山的倖存者發現了它,然後更多的人沿著山脊尋來。
快一年多過去,鎮柱上己經住了將近六十萬人。從上到下分了三百層,每一層都有各自的工坊、食堂和蓄水池,最上方是觀測臺,最下方是通往山體的儲備洞。
此刻,鎮柱中段偏上的觀測臺上,一個穿深藍色工裝外套的年輕女人正蹲在護欄邊緣,手裡握著一臺改裝過的通訊接收器。
她把耳機貼著耳朵,右手在旋鈕上緩慢地轉動。雜音在白噪音的縫隙中忽高忽低,偶爾閃過一些斷裂的訊號碎片。
她的手指停住了。
一段清晰的訊號波峰從雜音中浮了出來,穩定、連續,波形規整到不像自然雜訊。
她沒有立刻喊人。只是把旋鈕固定在那個位置上,靜靜地聽完了那段訊號的完整迴圈。然後她摘下耳機,從口袋裡摸出一截鉛筆頭和一張皺巴巴的紙,在上面快速記了幾個數字。
她站起來,朝觀測臺內側的樓梯口走去。
“齊叔,收到東西了。”
觀測臺下面一層的工坊裡,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正蹲在一臺焊機旁邊,手裡的焊槍己經停了很久了,他在看一份攤在膝蓋上的地圖。聽到聲音,他抬起頭來。
那人的臉被焊槍的火花燙過幾處,眼角有一道舊疤,但目光很穩。他是鎮柱的負責人,大家叫他齊叔。
“什麼內容?”
“標準軍用協議。”年輕女人把紙遞過去。
“發信方自稱星門基地,座標大致在西北方向,位置我粗略算了算,應該在那條西北河谷帶附近。”
齊叔接過紙看了兩遍,然後摺好放進口袋。
“持續聽了嗎?”
“聽了兩輪,波形一致,沒變。”
齊叔站起來,把地圖卷好塞進工具袋裡,走到工坊邊緣的開口處,朝下方的濃霧看了一眼。從鎮柱中段往下,石柱表面的裂紋裡滲著暗紅色的微光,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緩慢搏動。
那是鎮柱的秘密,也是他們能活到現在的理由。
這根石柱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詭物,或者說,它是某種半詭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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