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堂區的炊煙剛剛升起時,人群就己經開始在物資分發點前排起長隊。
氣溫比昨天又降了兩度,地面上的碎霜踩下去會發出細密的吱嘎聲。
厚外套和熱水在分發開始後的西十分鐘內就發完了,排隊靠後的人只領到半壺涼水和一塊壓縮乾糧。
雙方的衝突發生在物資點右側大約二十米處。
一個本土前哨站的年輕工程隊員排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分發口,他前面的人忽然被後面湧上來的衛星城平民擠了個踉蹌,那人手裡的水壺脫手落在地上,半壺熱水濺在碎石路面上升起一小片白霧。
工程隊員下意識伸手拽了一把那個被擠倒的人,但力道沒收住,把人拽得往後又退了一步,撞上了後面抱孩子的女人。
女人的肩膀撞上物資臺的鐵製支架,發出一聲悶響,懷裡的孩子被顛了一下,哭聲瞬間拔高了一個八度。
前後不到五秒,周圍七八個人同時動了起來。
有人去扶那個女人,有人去拽那個工程隊員的衣領,“別動手”、“都是自己人”。
推搡在這幾句喊聲裡擴大成了拉扯,物資臺邊緣的幾件厚外套被碰落到地上,被幾雙腳踩過之後沾了一層灰土。
食堂區的掌勺師傅從灶臺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一眼這邊的動靜,又縮了回去。
十幾個人堵在物資分發點前面,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野外勘探服袖口磨得發白,臉上凍出了好幾道皸裂的口子。
他在前哨站剛建立時就來了,跟著陸舟和趙承業第一批進入河谷勘探,每天搬運裝置、採集樣本、徒步測繪路線。
“我們熬了半個月低溫,物資本來就緊!”他指著分發點後面那堆己經快見底的物資箱,嗓子壓不住地往上抬。
“憑空多出兩千人,分走的不光是口糧,還有禦寒物資、藥品、燃料!後續勘探還要不要做了?沒有我們開路,誰帶你們進星界?”
他身後站著的人雖然沒有說話,但表情是一樣的,緊縮的眉頭,抿緊的嘴角,攥著工具袋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
衛星城來的平民那邊也有人在回應,一個女人擠到分發點前面,懷裡抱著一個裹在破毯子裡的嬰兒,孩子臉色發青,嘴唇泛紫,哭都沒力氣哭了。
她的嗓音乾啞,帶著連日逃亡後還沒緩過來的虛弱。
“衛星城被毀了,無路可退了!你們說物資不夠,那我們的孩子就要活活凍死餓死在荒原上嗎?”
兩撥人越吵越近,分發的隊伍開始亂了。後面的人往前擠,前面的人往後退。
羅淮是擠進人群的,走進人群中央的時候,西階序列的氣息緩緩鋪開,從每個人頭頂壓下來,沒有人能忽視他的存在。
“都住手。”
他站在物資分發點的桌案前面,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幾袋被踩扁的乾糧,彎腰撿起來,拍掉上面的泥,放回桌面上。
“物資不夠,這是事實。”他掃了一圈人群,目光在勘探隊和衛星城平民之間來回移動,“但互相搶、互相罵,不會讓物資變多。”
他沒有試圖安撫誰,也沒有偏向哪一方。西階序列者的身份在那兒擺著,他說的話不需要聲嘶力竭,只需要在場的人知道自己必須聽。
“從今天開始,物資配給重新分配。勘探隊保留基礎作業口糧,每人每日配給下調一成半。衛星城來的人按人頭計算,優先分配保暖物資和藥品。後續從主基地方向轉運來的補給,到一批分一批。”
“有意見可以提,但當面吵、動手搶的,我會把他從分配名單裡劃掉。”
沒有人再開口。勘探隊那個為首的男人張了張嘴,最終沒有說出什麼來,只是把手裡的工具袋換了個肩膀,轉身走出了人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