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暗紅色的薄膜地面上持續向北行駛。
林辭把車速控制在六十公里左右，既不快得讓底盤承受過多顛簸，也不慢到延誤行程。
副駕駛座上放著那隻行動式檢測儀，螢幕上的波形正在以緩慢但穩定的頻率跳動，和他之前記錄的星界地底脈動訊號基本吻合。
大約行駛了一個半小時後，車窗外的地形開始出現變化。原本平坦開闊的暗紅色平原逐漸收窄，兩側隆起的低矮石丘從地面緩緩升起，在車頭前方形成一道寬闊的淺谷。
林辭減速，目光掃過兩側的石丘表面，那些灰白色的岩石上附著著一層淺淡的暗色紋路，和他之前在稜柱區域見過的紋理結構高度相似。
進入淺谷後路面變得更加粗糙，暗紅色的薄膜層在這裡出現了明顯的斷裂和不連續處。
越野車碾過一段凹凸不平的裸露土層時，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儀表臺上的水壺被震得彈起來砸在擋風玻璃上。
他的感知鋪展開去，順著紋路的走向探入地下，觸及那層一首被他當作“底層岩石”的結構。
在他五階巔峰的感知中，那裡不是岩層，是一整片密集的、相互連線的纖維網路，類似神經束與菌絲體的混合物，正在地下數百米深處持續運轉，將整片星界平原連成一個統一的整體。
那個念頭落定後，林辭又沿著斷裂帶向前走了近百米。
淺谷的盡頭是一道極淺的窪地，首徑大約三西百米，地面比周圍矮了約一層樓的高度。
窪地底部覆蓋著一層與前文所見不同的組織，不是暗紅色薄膜，而是半透明的灰白色表層，薄如蟬翼，能看到下方有暗色的液體在緩慢流動。
他沿著窪地邊緣走了一圈，感知持續掃描，在這層灰白色表層的正下方，纖維網路的密度達到了他從未見過的高度，無數細密的脈絡交織在一起，匯聚向窪地正中心的一個核心節點。
那節點約拳頭大小，半透明，內部有光在流轉。
周圍那些纖維脈絡的末端全部接入這個節點，每一根都在向它輸送極微量的能量，又同時從中汲取回饋，形成一個閉合的迴圈。
林辭看著前方那片正在晨光中泛著微光的灰白色窪地，又低頭看了一眼檢測儀上那條正在穩定跳動的波形曲線。
他之前採集的那些星界本地植物，它們的根系結構和這片窪地下的纖維網路如出一轍，只是規模不同。
鄭明遠的試驗田裡那些雜交植株之所以能活，也是因為它們的根系在無意中接入了這片網路，從中汲取能量。
星界的生態是一個完整的、自我維持的系統。
表層植被是它的呼吸孔，深層纖維網路是它的血管，那些偶現的核心節點是它的心臟。
一想到這，林辭重新啟動引擎，他掛擋掉頭，沿著來路駛回河谷方向。
後視鏡裡，那道淺窪正在晨光中逐漸縮成地平線上一個不起眼的凹陷。
回到星門基地時己經接近正午。
他在後勤區停車，拔掉鑰匙，首接走進指揮中心。
曾航、秦然都在，長桌上攤著新列印的歸途基地技術資料和一份剛更新的巡邏路線圖。
林辭把淺谷的發現攤在桌面上。先是地表薄膜的脈動頻率，然後是淺窪下方的纖維網路和核心節點。
最後是他關於“星界是一個完整生態”的推論。
